《母子受辱(1一2)》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同,我就生长在一个不幸的家庭里,说起来为什么不幸,那是因为在我五岁的时候那个被我称之为‘父亲’、‘爸爸’的男人跟另一个女人跑了。
  他们俩具体在一起多久就不清楚了,总之在我的记忆力,那个男人总是很晚才回家,一回到家还要吃要喝的,把睡梦中的我给惊醒了。
  妈妈总是将我哄睡著以后,自己披著衣服坐在沙发上等著他回来,不管多晚她都会等著。
  将没吃完的饭菜热好后,那个男人就安然地坐在一家之主的位置上大快朵颐,那个吃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像是饿了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一样,以致于我现在看到有人这样的吃相,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升起。
  「你今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货很多吗?」
  那个男人是跑长途的,早上出门半夜才能回来,这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好几天都不回来。
  妈妈的关心显得那么的轻柔,轻柔到让我觉得她是在害怕,她问话的语气都有些颤抖。
  「我不多跑几趟,你他妈的吃什么喝什么!你是不是又在怀疑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男人的声音是那么的理直气壮,把妈妈吓得退到了一边,头垂的低低的,手下意识地挡在胸口,因为之前又一次他喝了点酒才回来,妈妈多问了他一句,就被他有力的手臂甩过来一巴掌,那声音比打雷都大声。
  「没、没有,我就是问问,你、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问。」
  妈妈不说话还好,她一说完,那个男人突然把筷子往饭桌上一砸,霹雳乓啷的吓得人魂都没了,「问问问!问你妈个头,你他妈天天就知道问这个问那个,你他妈还能干什么,没有我累死累活的干,你们娘俩喝西北风啊!」
  他说完下意识地往我那边看过来。
  我们家连客厅、厨房、卧室、厕所都是在一块的,就是在一间屋子里,我的床是一张硬木板,下面垫著红色的砖头,妈妈特地给我的四周装了一层帘子,一拉起来那就算是我一个人的小天地了,他们俩的房间也是如法炮制,我睡觉的地方和妈妈他们睡觉的地方,实际上只有隔了一层叠起来高高的红色砖头。
  每当这个男人回来,大吵大闹地把我吓醒,我都会小心翼翼地拉开帘子的一角去偷看,所以当他那时往我这边望过来的时候,我吓了一条,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手却不敢把帘子放下,只期待著屋子里的灯光太暗,他看不清楚。
  那天晚上终究没有发生什么惨事,只是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在某一天的大白天就回来了,我从外面玩了一身泥回来的时候,老远就望见了我家的门口站著一个打扮妖里妖气的女人,我还以为是家里来客人了,走近还想问她,却没想到她先了我一步,走进了我家,扯著嗓子开始骂:「你和她说她妈这么多废话干嘛,房子都留给她了,还不够,赶紧撒手,真他妈不要脸,你也不去照照镜子。」
  紧接著那个男人拖著大包小包像逃命似的走了出来,伴随著的还有妈妈的哭声,那是我听过的她最让人揪心、最为洪亮的一次哭喊。
  那个男人看到我的一刹那竟然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就在屋外目睹著这桩丑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好像又吐不出来,那个妖艳的女人用力拉扯了他一下:「还看,舍不得你儿子,就不要走好了。」
  说完她自己气呼呼地就要撇下那个男人走了,他没有再犹豫赶紧提著包追了上去,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的记忆。
  男人走后,家里的生计就都落在了妈妈的肩上,我曾经试过两天没吃过米饭,喝的都是稀到连米粒都快找不到的米汤,那已经不能算是粥了吧,后来还是隔壁的邻居阿姨实在看我们母子俩可怜,将那点剩菜剩饭拿来救济我们。
  在那个男人还在的时候,妈妈只是在家里做些零散的活计,比如帮人缝补衣服、包装纸盒,赚来的钱也只是刚好买菜的,现在一下要维持整个家庭的开销,那点钱根本是不够的,而且又累赚的还少。
  后来她多年的一个好姐妹就建议妈妈跟她一起去菜市场卖菜,算是帮著她一起卖吧,进货、摊子、管理费等等都不需要她操心。
  妈妈是一个不爱麻烦人的女人,她看似柔弱,但内心好像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强,穷人要有穷志气,这是她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好像她只会说这句话一样,所以我的印象特别的深刻。
  但她拗不过那个仗义的田阿姨的邀请,最后还是去了,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换了之前的我,放了学就不知道去哪疯了,跟人打架,和人游泳,到后山上去掏鸟窝,自从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我觉得自己一夜间就长大了。
  「阿敏,又来帮你妈妈卖菜啊,真乖。」
  我一走进这个充满了鱼、猪、羊肉腥味的菜市场,市场里的许多叔叔阿姨都已经认识了我,我到了这里反倒有了一种家的温暖。
  「敏敏放学了,今天在学校乖不乖,都学什么了,把书包给妈妈,呃,要不还是你拿吧,刚刚妈的手抓过鱼,别弄脏了。」
  此刻的妈妈脖子上挂著一件黑色的硬皮围裙,手上还带著塑胶手套,「我们家阿敏真乖,放了学就知道回家,不像我那个小子,成天不知道跑哪去,快进来,田阿姨中午买了好吃的,都在这里你随便吃,都是给你买的。」
  我来到的时候田阿姨正在跟一位顾客红著脖子争吵著自己卖的鱼是不是死鱼的道理,等到她赶跑了那位无理取闹的顾客后对著我又笑容满面。
  「谢谢阿姨,我还不饿,等我饿了再吃。」
  妈妈始终教育著我,不要轻易乱拿别人给的东西,是你的才能拿不是你的,拿了以后迟早也要还回去的。
  「我那个儿子要是有一半像你家阿敏这么懂事就好了。」
  田阿姨趁著这会没什么客人和妈妈唉声叹气地抱怨起了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叫田壮壮,父亲很早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一直是田阿姨自己拉扯大的,说起来田阿姨和现在的妈妈一样都算是单亲家庭,所以我想她会这么仗义地帮助妈妈,不止是因为她们是多年认识的老朋友,田阿姨看到了妈妈的难处应该也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我看壮壮挺好的,见到我都会叫的,你啊别老是埋怨他,他听到了心里会不高兴的。」
  田阿姨像是没听到妈妈说的话,仍然是在那自言自语地说:「如果阿敏是我儿子就好了,这样我以后还用担心什么。」
  「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的话,我就让阿敏认你当干娘,怎么样?」
  「你说真的!」
  「这有什么不可以,你不也是把阿敏当半个儿子看吗?他能认你这个干娘是他的福气。」
  田阿姨有些欣喜若狂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我,脸上洋溢著笑容问我说:「阿敏,如果我做你的干妈你愿意吗?」
  关于妈妈和田阿姨刚才的谈话我全部都听在了耳里,我年纪虽小心思却很早熟,知道了如果认下了田阿姨这个干妈,那么妈妈和我她就一定会照顾到底,如果不认的话按著田阿姨的性格也不会说什么,但我想她的心里肯定是或多或少地会不高兴。
  对于田阿姨我是一直都很喜欢的,能够人她做干妈心里是一百个一千个的愿意,「我愿意。」
  「你真的愿意,干妈对孩子可是很凶的哦。」
  田阿姨假装板著脸要生气的样子,「真的,干妈一点都不凶。」
  「你叫我什么?」
  「干妈。」
  「欸!真乖真乖!我们家敏敏真乖真懂事。」
  田阿姨看著我几乎要哭出来了,我十分不解地看著她,这样的一句干妈难道就这么的让人感动吗。
  田阿姨又是逗弄了我好一会,等到有了新的生意上门才放过我,「敏敏先做作业,我去帮你田。。。,帮你干妈忙去,乖。」
  田阿姨所租的摊位是一个围著圆柱的地方,四周都是卖各种蔬菜、水果的,这叫搭配合理谁也不抢谁家的生意,而在柱子的边上有一张小板凳和用泡沫塑料纸箱叠起来的勉强可以算是桌子的纸箱桌子,我放了学就在那个角落里学习,尽管身边的环境那么的嘈杂,却没有影响到我学习的状态,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鱼是养的还是抓的?」
  我的耳朵似乎特别的灵敏,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还是捕捉到了那个人的声音,转过头一看果然是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留著胡渣子,膀大腰圆的男人,脸上一脸的横肉,说起话来眼睛总是恶狠狠地盯著别人,好像别人欠了他钱似的。
  那个大叔已经来光顾过这个鱼摊好多次了,反正我在的时候他都会来,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我非常不喜欢他看著妈妈那色迷迷的眼神,他每次说是来买鱼,但每次都会找机会跟妈妈在那里闲聊,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虽然看得出来妈妈也很讨厌他,但他每次聊完天以后还是会照例买上一条鱼,所以算是老顾客了,妈妈也没办法对他太不礼貌,就是换了田阿姨的话对此也很难做。
  「都是我们从附近养鱼的鱼塘里收来的,一大早就拉过来,可新鲜了。」
  「是鱼塘里养的,鱼塘里养的都不太好,喂鱼吃什么激素,比不上那些野生的、河里自己钓的。」
  「不会的,那个养鱼的人家跟我们是长久的合作关系,他们家的鱼都是很健康养大的,没有加什么激素。」
  田阿姨一边帮另一个客人挑鱼一边跟那个猥琐大叔解释。
  「这样啊,那行,那你给我抓一条吧。」
  又是一单生意做成,妈妈心里高兴极了,手脚麻利地用网抓起了一条又肥又大的鲤鱼,举著那条鱼说:「这条你看怎么样。」
  那猥琐大叔上下左右地打量著那条鲤鱼,「这鱼可真不错,白白嫩嫩的,跟你的皮肤可真像。」
  说完,很是猥琐地盯著妈妈笑了笑。
  妈妈假装著听不见,尴尬地笑了笑,忙问他:「你要现在杀了还是自己拿回去杀。」
  「你决定,我全听你的,美女说话我一定照办。」
  妈妈的脸上立时现出了两朵红晕,低著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还是给你杀了吧,省得你拿回去麻烦。」
  说著,妈妈就拿起了菜刀很麻利地将那条鱼破腹处理,又刮了它身上的鳞片,「你这手法可真利落,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你老公能娶到你可真幸运。」
  妈妈乍一听到那个人,脸上有些不自然起来,也没回答他,只管埋头刮著鳞片。
  那猥琐大叔看出了妈妈的窘迫,依然是不依不饶地跟妈妈说著话,「你老公是做什么的?有孩子了吗?」
  妈妈仍然是一言不发,「怎么不理我了美女,你这个样子的话我以后哪里敢来你这里买鱼。」
  这句话准确地抓住了妈妈的弱点,她可不能把田阿姨的生意搞黄了。
  「离了,孩子就在那。」
  妈妈带著几分怒意很干脆地回答了他。
  那猥琐的大叔朝著妈妈手指指的方向向我看过来,而我也一直关注著他们两个,很自然地就和那猥琐大叔打了照面,他看著我的那眼神,我一直忘不了,是那么的让人厌恶、恶心,虽然嘴角挂著笑,但那露出的黄黄的牙齿更像是一头野兽,等著吃人。
  「好端端的怎么离了,是不是他对你不好,打你了?」
  猥琐的大叔依然问个没完,他的每个问题都戳中了妈妈内心最疼痛的地方,「他跟别的女人跑了。你的鱼好了。」
  妈妈将杀好的鱼递给了他。
  这时大叔却做出了让我目瞪口呆的事来,他没有直接去接妈妈手里的鱼,像是有著几千度度数的近视眼,直接把手抓到了妈妈的小手臂上,为了杀鱼方便以及不弄脏衣服,妈妈都是把衣服的袖子撸起来的,那白藕一样的手臂就这么被猥琐大叔抓住了。
  还没等妈妈反应过来,大叔嘴里忙说著对不起没看清之类的话,只是他松手之前又特意捏了捏妈妈的手臂,这一切都被我这个做儿子的看在眼里,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竟然内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的兴奋,看著妈妈被一个陌生人占了便宜,就算是微不足道的便宜但我的内心竟然是希望能多看到一些。
  我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变化,因为事后的我回想起来又开始生气那个猥琐大叔的行为。
  「妈,你以后不要去卖鱼了好不好。」
  我在回家的路上这么跟妈妈说著,妈妈手里拿著从田阿姨和其他好心的菜市场里的叔叔阿姨那免费拿来的蔬菜鱼肉,和我一路走著,「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妈妈去卖鱼了,是不是觉得妈妈卖鱼很丢脸?」
  我摇了摇头,却没有把答案告诉她,妈妈沉默了一会,才说:「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受欺负了?心疼妈妈?」
  我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妈妈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菜篮子,一把把我抱住,「只要有你在,妈妈就是受多大的苦都觉得值得。」
  不知道是不是倒霉的人说话都特别的灵验,特别是对自己不好的话。
  班里的一个同学叫于小彤,一个有钱的阔少爷,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仗著有几个小钱在班里拉帮结派,谁要不是不服他放学就会被他们追著打,而我就是那个不肯给他们面子的人,因为如果要给他们面子的话就是要做他们的小弟,平时课间帮他们端茶送水买零食,搞恶作剧的时候永远是你第一个上,出了事情就是你来背锅,我只是想好好的读书,不想跟著他们瞎胡闹。
  也正是我的脾气太倔,所以他们也看我十分的不顺眼,已经好几次在放学以后突然出路边窜出来一把把我的书包抢过来,让我一直追著他们跑,就算追到还是免不了被他们一顿打,好几次妈妈都问我为什么衣服弄的这么脏,我只敢说跟同学在山上玩弄得,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
  「喂,张贺敏,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刚好是星期天,你也过来参加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于小彤说的话,他竟然会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会,我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前是我不对,不该欺负你,我现在是诚心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怎么样给我个面子?」
  「这、我,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没放在心上,生日会就算了吧,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这算怎么回事,我是真的诚心诚意邀请你的,你要是不肯去的话,是不是心里还在生我气,要不然你也打我一顿。」
  于小彤拉著我的手就要往他自己的脑袋上打,我使劲地拽著,和他互相拉扯,这样的画面让人看了都觉得奇怪。
  我禁不住他的劝,最后抹不开面子还是答应了他,心里还在想著该怎么跟妈妈说这件事呢,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的话肯定是要送礼物的,我们家的情况哪有闲钱去买礼物,就算有对于于小彤这种人我才懒得送他呢。
  而于小彤像是看透了我的内心一样,临走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人来就行,千万别买什么礼物,他们我也是不让送礼物的,就是大家同学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我这才把最后的一丝顾虑打消,反正不花钱,去参加就去参加,还能怕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