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1-2》

  「这就是这次来的新人吗,看上去素质不错。现在三号核心区很缺人手,就让她去那里吧,刘博士,那边的进入许可权你应该有吧。麻烦你负责带她下去做权限登记。谢谢了。」为首的男子匆匆地地扫了眼,随后转头对著身后的人吩咐道。
  「啊……可是……嗯,好的,林董。」被点到名的男人明显的愣了愣,嘴唇嚅嗫了下想说些什么,不过很快就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停留在原地目送著他离开后,才转过头拿起档案,对著在一旁等待的徐奕婕上下打量起来。
  在看到徐奕婕的俏丽脸蛋和骄人身姿后,这个被称为「刘博士」的男人眼中一亮,随后,男人的眼神不住地在徐奕婕的脸上和档案的文字中来回游走,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最后,男人满意的放下档案,笑眯眯地对著徐奕婕说道:「徐小姐,你在档案里的业绩我已经看过了,果然不愧是华南区分部推荐上来的英才啊。很了不起啊,我们总部就是需要像你这样的扎实肯干的年轻人上来,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徐奕婕笑了笑,稍稍地低下头来,像是被夸得有点腼腆的样子。
  妆点得恰到好处的腮红让原本就俏丽洁白的脸上增添了一丝娇色,看上去煞是好看。
  「是他,林默凡。就是这个人。」在无人察觉的内心深处,徐奕婕默念著刚才那个男人的名字。
  低垂的睫毛将年轻的女孩眼中的那股难以遏制的怒意不留痕迹地掩上,在外人看来,这还是那位从华南区分部推荐上来的谈吐得体,美丽智慧的优秀人才。
  是的,这个名字的确应该记住。
  这是个罪人。一个罪恶滔天却被赞誉为「国之瑰宝」的男人。
  林默凡,这个名字无数次地在自己的心头回响,无数个日月,女孩不知咬牙切齿地诅咒了这个名字的主人多少次。
  哪怕是这个罪恶已经被高层有意识地遗忘,哪怕是无数知情人都为其开脱,认为那个事件是不得已之下最好的处理结果,哪怕是国家无法也不愿去制裁,仿佛那一切,都只是停留在事件档案中的仅仅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甚至很多人认为林默凡在那场事件中有担当的负起重担,处理得当。
  染血的罪恶,反倒成了仇人的闪闪发亮的金勋章。
  她,自己作为这极少数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有义务拔起这把复仇之剑。让仇人不得翻身。
  「虽然我知道徐小姐作为华南区选拔上来的精英,肯定是经过考验值得国家信赖的人选。对于咱们公司的性质和章程肯定都是很熟悉的呢。不过制度毕竟是制度,我现在需要向你宣读一下保密协议——1、本公司为……」刘博士那有些憨厚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思绪。
  也对,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啊。
  徐奕婕抬起头来,飞快地调整了下情绪,等到少女重新睁开眼时,俏丽的面容上已经满是和煦的笑意。不时还顺著对方的话语的节奏微微点头,一副尽力倾听的乖巧模样。
  「5、不得携带外来记忆体件……」刘博士的声音依旧严肃,盖著鲜红色印章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化作清晰的言语,有威严地在室内回响著。
  当然,所有具备资格听到这个协议的人,在起初就早早地经受过政治审查,只有真正根正苗红,从未有过不良动向的人选,才有著入驻总部的资格。
  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理由,因为这家公司,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公司」了。
  至少,和市面上那些以盈利为目的的私人组织,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家所谓的公司表面上的确如媒体上所见的长袖善舞,而且运气极佳。在短短的几年间,就从一家不过小有名气的地方型普通企业由于投资的几项技术获得了重大突破,接著借此获得相当额度的风险投资,紧接著通过令人目不暇接的并购、重组,迅速成长变成一个庞然的集体,而难得的是,公司的高层也完全没有要和其他的成功企业一样走多元化方向的发展路线,而是继续锲而不舍地专注在医药、生物领域。董事长更是在今年强势宣布,要将公司利润的百分之八十全部投入到研发部门,一时被各大小媒体竞相追捧,甚至被誉为国家新兴的栋梁。
  然而,人们不知道的是,在更早的若干年前的隐没在公众眼球之外的不起眼的变更管理层的伏笔后,公司就根本没有盈利的需求。
  「公司」和国家,在创立之初就如同铸造的硬币般是一体两面的存在。借著商业化的无害面目,公司接连的大动作并没有让公众太过反感,借助著媒体的推波助澜,反倒成了公司锐力进取,不断开拓的表现。而政府恰到好处地配合,也若有若无地迎合了人们的想像——这家公司的高层是搭上了政府的背景的,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和其他所有的公司一样,顶多是高层有些贪功激进罢了。
  不过,这些浮在表面的印象,如同所有虚幻的肥皂泡般,全是错觉。
  无论是这家生物公司,还是徐奕婕偶有耳闻的几个不知进展的项目,唯一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或者说,徐奕婕所知的所有的「公司」,无论是选择了物理、生物、数学抑或者是其他的方向,也不管重心是在于理论抑或者是实践,归根结底,预定所要走到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理解「门」,利用并破解它。
  「门」,难以言喻,无法准确描述。
  甚至连准确清晰定义,都极为模糊。与其说它是一种存在,更近似是一种哲学性的虚妄的所在。不过,至少有一点是明确了的,现实的框架,正在通过「门」后逐渐地溶解。
  「门」就是「门」,无论人类理不理解,它就是存在了。
  宛若天上的太阳,不管古往今来,人们对它的认识是大是小,它就在那里,它先于这个世界而诞生,沉默地见证过无数地上的喜和哀,不出意外的话,它也将在这个世界死去后不知多少个岁月才消亡。
  有些事情,在发生的刹那,就注定被历史铭记。有些更为深远的,则或许要发生很久之后才会被回过味的人们恍然惊觉,那紧密相扣的因果才被揪出来匆匆地补记上浓重的一笔。
  倘若说这个世界在21世纪有什么注定将会被特别值得纪念的事件,那么,「门」的再度出现,毋庸置疑地会在未来的教科书中摆列在极为重要的位置上。
  至少,目前稍对「门」有著认知的人员,无论国籍人种,不管专业程度,都是这样坚信的。
  而且,「门」很有可能并非在地球上首次出现,而是再一次复出。
  这个结论,是在孜孜不倦的考据学者辛苦寻觅出来的那些被现代人原本认为是古人对于不理解的自然现象在脑中产生的荒诞的联想的古籍记载,以及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后——修习著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秘笈而开始获得不可思议能力的人士后,逐渐变成了学界的主流观点。
  这又涉及到另一个本质问题了——门,究竟是什么?
  要说「门」的复苏,并非是毫无征兆的。就像是太阳照耀大地,也总要经历黑暗、黎明、朝晨、正午、黄昏这样的若干个阶段。
  也正如太阳那般,最后漆黑的夜和染红天边的朝霞的界限总是容易区分的,但是从哪一刻起,才算是宣告了黎明的到来,以人类那时并非始终注视著天边的肉眼并不容易察觉。「门」的再启的第一个刹那,众说纷纭。不过被业内公认为宛若射在本初子午线上石刻的第一缕「阳光」,则是确凿无疑的——美国秘密基地的第51号区域,那片本就被划为普通人禁区的区域,近乎于在一夕之间,原本被认为将要坚固到天荒地老的现实规则仿佛被泡在沸腾咖啡里的方糖,被整块整块的溶解,整个区域沦为一副光怪陆离的景象。
  也正如所有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的,地理上的晨昏线是跨越著整个地球。倘若有一个至高的存在能够高高的、远远地超脱于地球之上俯览,那么他将看到:一条漫长的穿过整个地球的长线在光和暗的交汇中被勾勒出轮廓,随著地球的自转,光和暗相互轮转。
  而「门」的开启,在完全怪诞、难寻规律的的同时在这一点上倒是遵循著近似的规则——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化了。
  中国硕大延绵的昆仑山脉的某处,日本幽闭的古老皇居的某个不起眼的小殿,印度某个深居在丛林中的古老神庙,欧陆曾经战火硝烟的古战场……
  在或长或短的时间内,坚硬的现实框架不复存在,曾经的它们还残留的位置变换成了宛若迷梦的场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或者说需要学者们深入探索的新规则则是——目前所知的幻境的入口,往往诞生在凡人的禁区。不曾有过冒冒失失的普通人撞见这一奇景的诞生。而之后,意识到奇货可居的政府立即组织人手以各种理由封闭区域后,一切更是身居深阁了。
  这也确保了秘密不至于过度外传,至少……目前看来在这当前的几年间,严守著秘密的各国政府是不会让秘密外泄的。
  然而,各国政府在庆幸之余也敏锐的意识到,随著时间推移,一切都并不那么可靠,毕竟,并非所有的国家都是【禁止非常事态扩散协约】的成员国,如果说世界上所有的政府都是那么保密能够如石墙般可靠,那么世界上早就不需要间谍了。何况,全球还至少有著四分之一的区域,是由一些不那么稳定的政权控制的。
  例如说在势力分布一片混乱的叙利亚、索马里诸国,一旦任意一个「入口」
  在这样的区域开启,又恰巧地被别有用心的组织所掌握,那么,泄密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留给诸位安安心心研究的时间不多了。
  可惜,哪怕是心里知晓,但是迈起步来依旧无处可寻。这就好比是知道有条道路能够直通金山,但是前方一片杂草蔓生,别说目的地了,连研究的方向都难以明确。
  公布、开放研究或许能够快速的借助全民的力量加快研究,但是,这样一种近乎于在现实「完全不讲道理」的颠覆性力量真的可以随便任由单体的个人所掌握吗?
  以人类当前的武力巅峰为例,拥有一颗原子弹是一回事,但是,哪怕是一枚并不多么庞大的弹头内其中蕴含著瞬间爆发出超越太阳千亿倍的力量,然而,任何一枚原子弹的生产、研发、维护都必须数不胜数的人员参与著,它的威力也必须通过同样是科技精粹的投放性导弹等技术来命中方能实现。
  这样一来,超高的门槛,就排除了世界上的99%的国家。要知道,在这个看似浮华的世界,相当多的技术门槛,哪怕是一个中等国家穷尽一个世纪,也无法凑齐相关的人才和资金的,更别提其他的相关的政治因素了。哪怕只是挤进前沿技术的末班车,那么至少也意味著那个国家拥有著睥睨世界的资本——绝大多数的高端技术,掌握的国家绝对是用手指头就能够勾得清的。
  然而,在幻境中被溶解的「现实」,那原本认为是必须耗费无尽的金钱和脑力才能微微撬动的紧密门扉,仿佛微微的瞥开了一条小缝。哪怕是没有丝毫科学基础的组织来利用,恐怕也会造就出难以估量的后果。
  或许就是出自这样的理由,各国政府纷纷保持缄默,只在有限的范围内和各自的盟国合作著。
  本国恰巧也是拥有著幻境存在并开始研究的国家,为了保密,所有的研究都严格通过著官方的秘密机构,抑或是掩藏在明面之下的白手套进行,所采用的毋庸置疑地也都全都是通过审核,绝对可靠的人选。
  有些讽刺的是,徐奕婕正是所有人认为的毫无问题的可靠分子。
  这不奇怪,徐奕婕也深知,无论是从档案还是平时的表现来看,自己的履历都绝对是无懈可击的。
  作为国家烈士的孤女,从小,徐奕婕便在国家的忠嗣学校里长大。所接受的全都是非常正统的国家爱国主义教育。而接触到的工作人员也全都是些正派的国家公务人员。虽说失去双亲,但是并非彻底的孤立无援。在其他亲戚的帮助和国家政策的扶助下,一路的顺风顺水,考取了重点高中,然后以优秀的成绩毕业…
  …随后来到一所在国内也称得上是名声如雷的大学,选择了定向培养的专业,同样以极其优秀的成绩毕业,接著,少女毅然地走上了当前这个工作方向。
  如果世界上有所谓的可以定义的「根正苗红」的话,徐奕婕无疑是其中的典型。
  值得信赖的出身、专业对口的教育背景、出色优异的资质、对工作的热枕态度,而且还有年轻健康的身体,一切相关的因素都是那么的优秀,无疑是值得认真培养的人才。
  饶是如此,徐奕婕也是在经过数年的漫长考察后,才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华南大区的机要秘书——一个听上去不那么威风的职业。
  只是,这朴实到有些庸俗的职务名称后面代表的意义是——一切华南区域的中级许可权内的机密档都必须通过徐奕婕经手。同时,一些尘封的密级下降的高级档案也完全有许可权调用了。
  这也成为了少女从另一个角度窥探著当初事情的真相的契机。
  和脑内的亡灵回荡的最后哭喊相互印证,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地顺著那一大团犹如杂乱的毛线般暧昧不明的、含糊不清甚至有些自相矛盾的线索向著源头走去。
  只是可惜……那个幻境已经被永久地封闭了。
  以那有些腻味的长长的大段宣讲作为单调的背景音,脸上还保持著礼节性的微笑,徐奕婕暗暗地整理著思路。
  「好了,文件宣读完毕。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答的吗?」随著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嘘,看来那长长的大段大段冗长的字句也让人有些吃不消。刘博士将手中的笔和档倒转了下,将其中的内容正对著徐奕婕递了过来。
  「好的,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徐奕婕接过文件,粗略地扫了扫,随后坦然地在尾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哈哈,年轻人真是冲劲足啊。也好,其实总部一直都很缺人。你的档案已经通过后台移交过来了,等我带你做好门禁验证后随时都可以开始工作。」刘博士闻言笑笑,热情地介绍道。
  「嗯。好。」少女点点头,随后默然地随著刘博士指引的方向走去,眼眸微微闪动。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要我说啊,上面还是太抠门了,都是这么重大的专案了,还是死活要按照原有的预算来拨款,不肯变通一点点……」似乎在冗长的道路上也有点烦闷,刘博士在路上有一调没一调的搭著话。
  一米……二米……三米……在右方通道前进的第八米的地方左拐,拐弯之前有两个岔道,分别在进手门的第四米、第六米的左右两侧。
  「哎,保密工作做得太细了,有的清洁工作都必须由咱们的人亲自处理,根本不能让外边的部门来做……」刘博士摇摇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这边通道沿途的实验室旁空气里有股浓重的福马林的气味,应该有在进行标本管理之类的专案。
  「别急,快到了快到了。咱们这规划就是这样,录入门禁必须要到总部中心的测试室里去搞,没办法,好在就这么一次。」
  在1082室,引路的刘博士输入的密码的动作虽然被他习惯性地用手遮挡了,但是根据声音和手掌移动的频率,很可能是8123548……
  「那个部门的专案组也不知道在干嘛,总是一股子怪味,向上头反应也没个结果……」男人继续唠唠叨叨。
  在刚转弯的过道里有人推著一辆拖车经过,匆匆一瞥看到货物表明的英文的内容是:液氧。
  徐奕婕只是一脸含蓄的微笑,时不时的插上两句嘴,烘托下气氛,不动声色的撩拨起刘博士的谈性。
  果然,对方也是兴趣大开,胡吹海聊起来。虽说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内容,但是对于这个一无所知的的神秘总部,哪怕是多知道一点,对于未来的进展或许也是有极大的帮助。
  很少有人注意,徐奕婕的看似自然的每一步都仿佛是经过丈量过一般,不多不少的恰好维持在相同的距离。就算是偶尔有心细的人看到了,也顶多是夸赞少女走姿端正挺拔,像是经过了犹如模特般严格的培训。
  借著有如尺规般的行走丈量著每一寸空间,在徐奕婕的大脑里,一幅巨大而立体的蓝图正在缓缓地被一点点地勾勒出来。
  每一处值得注意的地方,都在那脑内的蓝图里清晰地标注上了备注。
  是的,徐奕婕很确信——这便是自己的能力了。这股力量,被少女称之为——心像图书馆。
  简单的来说,徐奕婕能够将所接触到的一切资讯都毫无阻碍地映现在脑海之中,宛若将现实的资料精细地编绘成一本本的书页,装订成册,整齐罗列,只待需要便可以随时调用。
  和那些动辄破灭规则,改变现实的异能相比,可谓是毫不出奇的能力。
  甚至可以说,早在世界的步伐再一次穿过「门」之前,这个地球上可以称得上是记忆力惊人的人才就大有人在了。虽说并不常见,但是在高达数十亿人口的基石上,夸张的说可以称得上毫不出奇了。
  下盲棋、速记、高效运算、急速的学习能力都是这种类型的人类锻炼自己的拿手好戏。
  事实上,这项与生俱来的天赋,曾经,徐奕婕也只是认为仅仅只是记忆好而已。
  可能,曾经的徐奕婕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头脑灵活、记忆力不错的小姑娘罢了。
  只不过,7岁那年变成了女孩人生的分野。永远失去的时间,是过往无忧无虑的童年,往后,则是布满阴霾的开始——在没有找到目标的日子里,如同蒙上漆黑的幕布,在荒无人烟的荒原行走。至亲的重复啜涕给幼弱的心灵一次次地码上重压,已死的亡灵的呼啸一次次地在头脑里回旋。无法向他人言喻的绝望和悲恸简直锁死了少女向外的天空。直到在一次不经意中,徐奕婕发现了自己能力的新的扩展。
  在那个瞬间,宛若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少女心中的星空,驱散一切低沈无助的阴暗。
  当时,少女喜极而涕,诞生了紧握希望的狂喜。「这是天启,是上天给予我实现梦想的力量,我将还以公正,这是我的天命。」
  这个念头,至今如此,日日皆然。被执念驱动的身体和精神,也不断地奋力地奔跑著,追逐著不知道何时到达的目标。
  最后一步了。
  还是传统的密码按键,虹膜扫描,语音确认、人体全息扫描、以及最后的人工确定。
  「叮咚。」最后的一声提示般的铃音,闪著亮泽金属质感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著两边滑开,将核心毕露在少女的面前。
  「到了,这里就是3号核心区了。」旁边的刘博士用一种敬畏惶恐,甚至隐隐有些虔诚的声音低低的念道。
  徐奕婕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眉头微微皱起。
  不,并不是里面有著什么诡异得见不得人的东西,也绝非是怪异到无可名状的场景。
  恰恰相反,宽阔的室内一尘不染,光洁的墙壁闪闪发亮几乎可以印出人影,若有若无的清香在屋内飘荡,无疑,里面每天都有经过良好的清洁。
  只是……那接近上百平方米,宽阔到足可称作为殿堂的房间内,空空旷旷的,只有一只大木桌和两柄椅子有些突兀地摆在房间的中央。
  门、墙壁、室内、桌椅,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完全没有被「异状」
  侵蚀的征兆。但是,这些无数的正常凑成一个整体,却违和得无比的反常。徐奕婕在短暂的思考之后,还是决定作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少女的眉毛好看地皱了起来,白皙的脸蛋上充满了不解,偏过脸来对著刘博士:「博士,这是什么意思?」
  「登记……当然是登记了。」刘博士的脸根本没有朝向徐奕婕那边,双眼略微畏缩地看著桌子的一边,原本有些憨厚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是什么?」徐奕婕皱了皱眉,这次不是伪装,而是心里隐隐真的有些不安了。
  徐奕婕并不惧怕于正面的交锋,从对方的行动表现来看,自己的身份也绝对没有暴露。那么,在这空无一物的房间里,真正让刘博士敬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以感知见长的灵能者,徐奕婕很确定,这里是纯粹的现实域——一个并未被门外的规则扭曲的空间——一个抵触一切超自然「现实」的保守区域,在这里,灵能的波澜根本难以撬动还坚守著旧世界规则的墙壁,一切试图扭曲现实的灵能都更难施展出来。
  少女的视线在房间里敏锐地扫射著,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在徐奕婕那优秀的视力中,周围十米内的纤尘都被自己认认真真地检视过了,并在脑内的心像图书馆仔细地对照分析过了——依旧毫无结果。
  「请坐吧,拿起桌上的纸和笔,按照要求把答案写明,就可以了。」刘博士引著徐奕婕走到桌子旁。指了指桌上空白的纸,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是急著把一切都一口气说完一样。
  「就这样,那么问题是什么?」徐奕婕并没有立刻上前,睁大的美目狐疑地审视著那貌似寻常的素白宣纸。纸面上,和最初看到的一样——是一片空白。、刘博士咽了口水,点点头。男人犹豫了下,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最后还是开口:「如果是周边的其他几个专案组的话,那只需要经过普通的身份登记和体征输入就可以了。不过第三核心区尤为特殊,是中央少数的直属核心研究专案分区。如果要获得这里的登记,必须先取得这个桌子的许可。只有得到了它的认可,你才能加入到第三区。」
  一个大活人在工作前必须取得一张木桌子的许可,在现实中自然是绝不可能的。
  刘博士那严肃地有些紧张的脸,也显示著对方绝不是在开玩笑。
  而年久成精的可能性,也被这张桌子上边缘那毫不起眼的明显属于现代社会的细小LOGO商标无情地推翻了。
  只是,无论多么不可能,排除掉一切不可能之后,其实唯一的答案就在眼前呼之欲出了。
  「传说魔法类道具?」哪怕是徐奕婕也忍不住轻呼出声。
  一旁的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奕婕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自门的存在之后,世界正在缓慢而逐步的改变。并非所有的变化都是如同幻境的诞生般骇人听闻,让人进入就产生种虚妄不实的错觉。传说魔法类道具,则是另外一种显而易见的显现。
  如果说幻境的出现,瓦解了政府对于现实壁垒的信心,那么,能够完好无损地存在于现实中,却并不绝对遵循「规则」的存在,则愈发让高层们亦喜亦忧。
  这种存在,在各国的称谓都绝不相同,在徐奕婕的国家,它们被简单的冠之为一个普通到俗气的名称——传说类道具。
  然而无论称谓的雅俗不同,却改变不了它们的共通点——诡奇的违逆现实规则的特性。
  有的传说魔法类道具直接完全无视于现实法则,凭空地架构在明显不属于凡俗的物体上,毋庸置疑,那物质也往往一看便知道和现实存在的任何物质都难以扯上关系,最为而另一些传说魔法类道具则更为「入乡随俗」,亲和地依附在人世的已知物体上,只是,那原本普通的物体,从而就变得不再普通了,具备了种种难以言喻的能力。
  那么,眼前这摆放在总部核心区域的桌子,在这寸土寸金的有限空间里却拥有著单独划出一个足可称作殿堂大小房间的安置资格,绝非泛泛之物。
  「因为这张传说魔法类道具,这个大厅也被内部称作问答之厅。不过不必紧张,虽说每次的问题都不一样,总的来说,是非常容易回答的。我先出去了,不过不用担心,整个房间里都有监控,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刘博士补充了句,然后对著那桌子微微地点了点头后走了出去。
  徐奕婕死死地盯著那桌子,哪怕是已经从刘博士的嘴里得知了桌子的不平凡之处,在已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之下,也依旧难以看出它和平常的桌子有任何的区别。
  异象犹如神迹,总是那么的难以揣度啊。
  现在根本不可能退出,何况,已经按照计划都走到这一步了,也容不得少女退出了。
  沉默了半响,徐奕婕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朝著靠向自己这头的椅子坐了上去。
  对面出现了人,她在同时也看到桌子那原本苍白的纸上的字了。
  宛若是从自己的指缝中流露出来的一样,纸上娟细的小字正是自己的笔迹——问答卷。
  对面那比起自己这小小的木椅要华丽得多的老板椅上浮现出来的形体,同样长著自己的相貌,拥有著自己的身材。宛若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这个时候,就幸亏刘博士的提前的预警了。过往看到过的民间传说、鬼怪灵异故事瞬间从目录中蹦到奕婕的记忆读取区。强忍著震惊,徐奕婕选择了比较稳妥的接触方式,微微低下头,不去打量对方的眼睛,而是小心地让视线在对方的脖子以下的位置游移著。确定著对方是否真实存在。
  「你的希望,我知道。你的野心,我也知道。我就是你。」女声婉婉地从对面传来。
  徐奕婕握紧了手没有答话,这种故弄玄虚的,不带陈述也不带疑问的句子根本没有回应的价值。
  「看来你不相信呢,天演的成员。」
  徐奕婕捏紧了手里的笔,脸色僵硬起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里浮现出令人窒息的氛围。
  这个句子不带有任何推断的用意,简单得仿佛只是陈述著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的确是事实,一点都没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天演,并非是什么值得公开称道的团体,而是一个被政府视为可怖的竞争对手的恐怖组织。
  人与人之间,总是有著隔阂的。如果地球是个遍布著蜜和油的伊甸园,那么,世间的一切争斗,或许都是不必要的。
  不过这个世界并非那么和谐。那么,区分「我」和「非我」的概念的划分就变得非常重要了。有时候,有人以血裔民族来作为描绘这条线的颜料,有时候,有人用是否信仰著同样的神灵作为界限的边界,又有时候,是否是同样的阶级,被认为是界线内外的重要分别。
  而天演,它的诞生源头同样神秘。不过它的对外公布主张是明确无疑的,它们所选定的分界线是「有能者」和「无能者」。只有真正的灵能者才能在他们允诺的新世界里取得一席之地。
  仿佛把门的出现作为了犹如寒武纪生物大爆发,大进化的标志,天演的领袖们认定世界的前进的路线已经被指定好了,而他们,只需要在这必定成功的道路上跨步前进就可以了。
  如果仅此而已,那么他们也只是可憎烦人的对手,对于政府所要面对的更多问题而言,他们的极端主张并不显得多么突出。然而天演似乎并不满足于命运车轮的缓缓前进,他们要快,要更快地让「有能者」的时代降临,加速那些不服从演化的僵化者的时代的过去。在中东、在东非、在西亚等若干个缺乏强力世俗政府组织管控的落后区域,由他们策划行动的多起模因事故和紧随其后的谣言快速地瓦解了当地民众对于科学的信任。当地的人民变得恐惧科学,转而求助自古流传的蒙昧信仰。而天演的成员运用著符合当地人的意识主流的表现方式,巧妙自如地构建出符合「常识」的灵能法式,如同用一块巨大无比的透明玻璃罩住一块块区域,区域内被缓慢地塑造成和更广泛的世界不一样的界域。
  长久以往,所谓的「现实常识」,反倒会沦落成非主流。而被逆转的符合当地人想像的式样思维,反倒成了巩固确凿的「准则」。
  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以往的文明大冲突、民族分裂、宗教仇视仿佛成了笑言。这或许有可能成为超越了任何冲突的存在。某种意义来说,这和16-17世纪,西欧开展的浩浩荡荡地殖民大发现的时代以来,当时的学者们用著饶有兴致且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当地的土著居民,甚至颇有兴致地参照著圣经和时兴的生物科学考据那些肤色怪异的人形生物究竟是否人类的问题别无二致。
  他们,究竟还是否是我们的一员?不,更刻薄的来说,他们是否还能够被认定为人类?
  同样,「有能」和「无能」,很有可能彻底割裂社会,让原本令人习以为常的社会结构再度变得分崩离析。而现今看似不可一世的大国,也或许会在被时代变革的洪流中摇摇欲坠。一如盛极一时,却民族主义思潮兴起后,那因为无法适应变化而犹如庞大的恐龙在食物死去的时代颓然倒下的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一般。
  在数年前由各国的调查员准确地确定了最近一个地区原本拒否一切超常规力量的现实区域被转化成可供更多祖灵法式运作的地域与「天演」这个组织存在著明晰的因果关系后,天演变成了一切政府眼中的大敌。而在美利坚、日不落、中国等各处被发觉的为天演工作的间谍后,各大国已经紧绷的神经更是变得犹如惊弓之鸟般敏感。
  在被叫破真相后,徐奕婕脸色铁青,双手僵立地放在桌上,门外静悄悄的,并没有准备冲进来的执勤警卫的脚步声。
  「你,究竟是什么?」在思考半天后,徐奕婕缓过神,面对那和自己有著相同容貌的「人」,根本没有什么问题是万无一失的。再三斟酌后,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是你的倒影。」对方微笑著,这本该是浮现在自己脸上的笑容却在此时显得无比高深莫测。
  并没有让徐奕婕插话的意思,对面的人影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刚才的声音只是你心中的声音,并没有外传,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出门之后立刻就会被处理。我也并非全知并非全能,只是恰好知道一些应当知道的事情。」
  直到此时,徐奕婕才猛地发现,从始至终,对方的嘴角都一直保持著微笑的弧度,根本没有说话时的一张一合。
  少女沉默了下,在心里暗暗地默念著:「这是要和我谈条件的意思吗?」
  对方的回应在心中的默念结束后立即响起,声音婉转,宛若百灵鸟在耳旁轻啼:「并没有这个意思。这不是条件,而是友善的建议。天演所企图的,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得多。这个组织,必须被摧毁。」
  「恐怕是命令吧。你究竟想说什么?」徐奕婕蹙起秀眉,忍不住低沈出声。
  用著先前揭露徐奕婕隐藏著的身份的平淡语气,对方不紧不慢地说著,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已成定局的事实:「天演组织,必须被摧毁。它的成员,在非抗拒的情况下可以得到赦免。而你,在这场画卷中将展现出最好的舞姿。」
  「你以为你是什么?凭什么玩弄别人的人生?」对方那仿佛已然将自己把玩在手心随意予取予求的笃定反应宛如给即将发生剧烈反应的试管中灌注了最后一滴催化剂,心里又好气又憋屈的情绪在被压抑到极致后猛地爆发出来。女孩抬起头来,怒视著对面的「自己」。
  「是谁给你的这个……」少女瞪大了双眼,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最后的两个字像是被堵在喉咙里般完全无法脱口而出。
  眼前,哪里有什么人影,放眼望去,满是无尽璀璨的星空。
  数不尽的繁星在整个视野里闪耀著或明或暗的光泽,每一颗星星的影像都是那么地清晰,星河缓缓地旋转著,辉光的深处,仿佛隐含著更加深邃的存在。
  哪怕是视线在星光上停留片刻,跃动著的记忆片段如涓涓的溪水般流淌进入大脑,将被尘封的记忆重新启动,一点一滴……
  徐奕婕骇然的发现,这便是自己至今为止的整个人生。
  从婴幼儿时代的嗷嗷待哺,到小时候的牙牙学语,再到小学时候在父母的督促下的努力学习,以及那之后,父母死去,自己倍受挫折的时期,再是初中的沈默寡言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数个学期,高中时候找到人生目标后的奋进……
  从毫无神智的幼子、到有著父母关爱呵护的幼女、紧接著是那段失去父母、前途一片黑暗的萝莉时期、再到著瞄定了目标,始终向著那个难以实现的目标努力的少女时代,犹如有个全知全能地第三者始终高高地俯视著一切,记录著自己的成长历程般,迄今为止的人生如同尚未理齐的电影胶卷,无数个片段在面前正放、倒叙、插述著。
  随著记忆的深入,徐奕婕的神色也随之变换,时而欢欣喜悦、时而莫名痛苦、时而疑惑难言、时而恐惧异常,不一而足。
  只是,在少女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一些不该渗入的记忆开始虚假地和真实的记忆缓慢地融合在一起,潜移默化地动摇著徐奕婕的信念——「爸爸啊,最喜欢小奕婕了。」将小小的女孩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温情亲吻著奕婕脸蛋的男人,那张原本理应长著父亲慈爱的脸却猛地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然后「父亲」的微笑变得古怪起来,动作突然变得大胆豪放起来,轻柔地托著奕婕的大手顺势下滑,在萝莉的青涩下阴熟悉地掏弄起来。
  「父母对于子女的爱总是无私的,爸爸告诉过你,你可以自由的思考,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做决定,但是同样的,父母的意见同样也是值得纳入考虑的范围。你还小,有时候有些事情是父母必须做决定的,乖女儿要乖乖地听爸爸的话。」记忆里,父亲生命前的最后几天,因为选择学校和未来专业的问题的时候,父亲一脸严肃地对著自己说道。只是,那原本记忆得十分清晰的声音却像是坏掉的答录机般沙哑、断断续续地,影像也拉长著泛著异样的光彩,就像是信号极其不良的电视频道。而且,恍惚间在这之前似乎还已经重复看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景象了,印象里开始仅剩下几个模糊的词语——「无私的爱、长辈的决定、乖乖的服从。」
  接下来,还有更多……
  徐奕婕的脸上再度浮现出痛苦难耐的神情,不仅仅是因为又一次地看到了那让自己痛苦的回忆,原本散乱迷离的意识却在被不断侵蚀压抑中,似乎终于唤醒了心灵深处的意识,始终萦绕在灵台的清明似乎在冥冥中察觉到了腐堕的痕迹,犹如回光返照一般,最后的灵能在女孩的心灵深处中收缩激化,瞬间宛若突破了临界点般,在脑海中化成清之又清的纯澈灵光。如利剑般刺破了这层虚幻的界限。
  脑内的争斗还在继续,在现实中,徐奕婕浑身剧颤,冷汗淋漓,一副虚脱无力的样子。然而,重新睁开的双眼却剧烈地闪烁著,如若有星辰坠落其中,在里头熊熊燃烧,亮得怕人。
  只是这一次,少女不再被对方的对视的双眸所迷惑。
  对面的那「徐奕婕」似乎也有点意外,挑了挑眉头,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根本不是我。这些也根本不是我的记忆。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急怒之下,徐奕婕也不顾脚步有些虚浮,向前几步,狠狠地抓住对方的肩头。
  入手之处,是温热的如同活人般的温度。这让徐奕婕觉得放松了不少。在用擒拿的姿势控制住对方之后,少女的另一只手以更加迅疾的速度,毅然地抓向对方的脸颊。「不说也没关系,这次我倒想看看你人皮面具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
  对面的「自己」看著那抓向自己的手,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却并没有抗拒,任由徐奕婕的玉手用力地扯住了自己的脸颊,并且用力一拉。
  「铛~」椅子歪斜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啊!!!」随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室内回荡。
  监控室里,刘博士半带畏惧半带疑惑地盯著大萤幕。遍布房间的摄像头将一切讯息都事无巨细地通过电波传递到大萤幕上。
  当然,凡俗的物品,并没有能力倒映出徐奕婕眼中的景象。在刘博士的眼中,那少女的对面,椅子的正中始终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那个少女抽搐著倒在地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这个大厅里,先后至少有数十人怪异的昏迷。更夸张的其实也不是没见过,。
  估计通不过了。刘杰心里暗想著。
  一边的电话响了,刘杰提起电话,对面是林默凡的声音,「刘博士,我是林默凡。你那边的情况,我也看到了。麻烦去安排下医生把那昏迷的新人抬下去治疗。顺便看看测试报告,过关的话就让她进第三区,没过的话就发回普通区。。
  」
  刘杰并没有对林默凡立即就了解了这里的情况太过意外,毕竟,监控中心的最高许可权就是掌握在林默凡等少数几个董事的手上,不过对方对于这里异乎寻常的关注还是让他稍稍有点诧异,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的主动开口道:「不过林董,这不符合规矩吧,以前的新人都是要经过至少两年的观察期。虽说徐小姐有专人推荐,不过恐怕……」
  「没关系的,所谓的两年培养期其实也是为了稳妥起见才定下来的不成文规矩。你也是看过了徐小姐的资料了,从小就在忠嗣学校定点培养,政治成分可靠,而且在华南区的业绩表现也足够突出。对于这样的年轻人就要著重培养嘛,况且第三区的人手紧缺的报告提上来也不是一两天了,人手缺得紧,之前是因为宁缺毋滥不得不把事情压下来,不过既然有合适的人选,一点点破例不算什么。」
  并没有因为刘博士的问题有什么疑虑,男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嗯,好的,林董,那我马上安排下去。」看到林默凡如此坚持,刘博也不敢逆了他的意思,连忙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