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门 第6-8集 (完) 》

  【地狱门】
  出版社:河图文化【第六集】第一章:诗雅被捕已经快到年关了,昨夜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大街小巷、房顶枝头都压著厚厚的积雪,整个天地一片银白色。
  我站在窗前,看著这个稍稍整洁的世界,感慨万分。
  这是小宾馆,我已经住在这里将近一个星期了。
  我没有脸见诗雅,更不忍心看到她那张痛苦绝望的脸,所以那晚我连夜逃离家里,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了几个小时,在将近天亮的时候,才随便找了一家宾馆住下来。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出来得狼狈,所以我什么东西都没带,连备用电池都没有。然而我不敢回家拿,却又想回家看看,我很想知道诗雅的情况,她还在生气吗?
  她有吃饭吗?
  诗雅的身体不好,一旦心情很差,就会经痛。算算日子,也该是她来潮的时候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很痛?我迷茫地看著窗外,心中一阵悲痛。
  远处,一群小孩子在雪地上打闹玩耍,只见一个小男孩把爆竹扔在雪堆中,炸出一大团雪雾,落到其他伙伴的身上,他则开心地大笑起来。
  我叹了一口气,心想:人还是不要长大比较好,就是这种无忧无虑的年纪,什么事情都不用发愁,整天就只知道玩,也只有这个年纪,笑容才是最纯真的。
  本来我想著这几天要去上班,但因为发生这件事情,也没心思去上班了,而且公司也没有打电话叫我回去。
  我在心里盘算著,今天无论如何要回家一趟,不管诗雅怎么骂我,我都会承受。
  是我错了,我对不起她,只要她能原谅我这次,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跟她过日子!
  我已经三十岁了,该收心了。和诗雅生个孩子,老老实实地上班,安安全全地回家,然后抱著老婆、孩子看电视,这样的日子也挺逍遥。
  看著镜中一脸颓废的自己,我有些悲伤。
  三十而立,我也三十岁了,但我拥有什么?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那酒瓶砸得真重,可想而知诗雅是用上全部的力气,可见她的心当时有多痛。
  想著一个对我情深意重的女子,从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这么多年来默默忍受著我的冷淡和花心,其中受了多少的委屈、多少的痛苦?此时我对诗雅感到愧疚万分!我暗自下定决心,哪怕这张脸不要了,也要求得诗雅的原谅。
  这几天我才发现,原来诗雅在我心里的位置是那么的重要,每天待在一起,不觉得离开了会怎么样,但是一旦分开,就好像少了一半的身体,会感到坐立不安、手足无措。
  我站在家门口,紧闭的房门让我踌躇不前。我不知道这道门打开后,迎接我的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我不知道诗雅看到我的第一眼,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我有些害怕,但只能硬著头皮掏出钥匙打开门,因为这是我的家。
  房子很安静,也很凌乱。
  我走进卧室,发现居然没有人!我叫了几声冯阿姨,也同样没有回应,我推开旁边的房门,并没有见到冯阿姨。真是奇怪了,都去哪里了?
  我走回卧室,看著里面凌乱不堪,心头不由得一紧,赶紧跑到床头柜,还好仍锁著,接著我打开床头柜,发现我的存折还在,但诗雅的存折却不见了。心想:难道……她拿著钱回老家了?
  我慌乱地翻著抽屉,幸好记事本还在!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我这几年的业务提成,我心里感到有些苍凉:老婆跑了,我挣这么多钱有什么用?不行,我要把老婆找回来!
  把存折和记事本放回抽屉,并锁好后,我洗了一个热水澡,刮了刮胡子,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
  诗雅的老家我去过两、三次,那是临海附近的一座小村庄,诗雅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直到高中时才进城里上学。
  结婚那年,诗雅曾经带我去看她的爷爷奶奶,两老的身体还好,不知道这次去找诗雅,两位老人家还认不认得我。
  刚走出卧室时,门铃响了。我不由得快步走到门口,一脸羞愧与惊喜地打开门,刚想叫老婆时,却看到冯阿姨站在门口。
  冯阿姨吃惊地说:「先生你终于回来了啊!」
  继而大哭道:「先生,你快去救太太吧!前天警察把她带走了!我这两天满街找你,打你电话也不通,我急死了!」
  我呆住了,像木头似的站在门口傻傻地看著冯阿姨,半晌才问道:「你说什么?诗雅被警察带走了?为什么?」
  冯阿姨哭道:「我不知道啊!我想去派出所找诗雅,可是他们不让我进去,说要你去,我就天天去大街上找你!先生你去哪里了?太太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饭都不吃,后来还是警察撞开门,但把她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在寒冷的临海街头,我像一个疯子似的狂奔在大街小巷上,脸上的泪水被寒风凝结成冰,如刀子般割著我的脸。
  地上很滑,大雪被冷风冻结成硬硬的雪冰,让我一次次地跌倒在地上,但我又爬起来继续跑,心中不断嘶喊著:老婆,千万不要出事!老公需要你!
  到了城南派出所后,我在门口的警卫处登记完毕,就被带到「公共信息网路安全监察部」。
  一位民警接待我,对我问道:「你是孟诗雅的丈夫?」
  我喘著粗气,看著她点头说道:「是的。」
  旁边一个女警察拿著纸和笔坐到我面前,打量了我一眼,鄙夷地说道:「你这种人也配当丈夫?自己的老婆天天在成千上百个人面前脱衣服,你看得下去?变态!」
  我脸色一变,朝她说道:「请说明白一点,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男警察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老婆犯了什么罪?」
  我摇了摇头。
  两名警察看我的神态不像是在装傻,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女警察开始记录,男警察问道:「请出示身份证,我们要核实你的身份。」
  我闻言脸色一沈,道:「我是来找老婆的,不是你们的罪犯!」
  女警察说道:「你老婆犯了法,我们现在要录你的口供,这可能会对你老婆日后的审判有帮助,请你配合!」
  一听到这话,我只好勉强压下火气,接受他们的调查。
  姓名性别、家庭住址、工作单位、收入情况等等,警察不厌其烦地问,我就耐心的答,毕竟我只想尽快见到诗雅,什么要求我都能配合。
  男警察问道:「请问你有没有不良嗜好?比如赌博、酗酒、吸毒等等?」
  我咬著牙说道:「没有!我都说了,我是宏远机械的业务经理,我从来不沾那些东西!酒是喝一点,但也是陪客户时需要。你问这些事跟我老婆有关吗?」
  男警察点头道:「有关,我们想知道嫌疑人的动机!」
  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声说道:「我想知道,我老婆整天待在家里会犯什么罪?」
  女警察严肃地说道:「犯什么罪,法院宣判了才能成立,我们只是逮捕。她涉嫌利用传播网路表演淫秽动作,以此牟利,我们准备提起公诉。」
  我听了有些茫然,傻傻地看著她说道:「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懂。」
  男警察不耐烦地说道:「就是利用网路在上面裸体表演、跟别人聊天,以此收费牟利!」
  我的脑子里顿时「嗡!」
  的一声。我想起诗雅那身性感睡衣,想起她那熟练而诱惑的舞蹈,想起她存折里的那些钱,那真的如她所说,是卖游戏装备赚的吗?
  女警察看著我的目光柔和了一些,问道:「李先生,你是不是经常不在家?」
  我直勾勾地看著她,点了点头,道:「我是跑业务的,很少有时间陪她……」
  女警察的目光里有了些许同情,道:「那你老婆在家做什么事,你都不过问、不知道?」
  我摇头说道:「她说是玩游戏的……」
  「轰!」
  的一声,我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一颗手榴弹,一下子全炸开了!我的老婆,温柔婉约的诗雅,竟然每天晚上脱光衣服,在无数个男人充满兽性的目光中,展示那具本来只属于我的身体!把最私密的地方,毫无保留地呈现给一个个陌生的男人!
  我想起那晚在成人用品店看到的那一幕,现在我知道,那个跳舞的女人很有可能就是我的老婆!那个声称一辈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女人,竟然赤裸裸的站在无数个男人面前,任别人欣赏、意淫、流著口水的点评!
  她还是那个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女孩吗?还是那个说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别的男人看到她身体的女人吗?我不信!我不相信诗雅会这么做!可是那本存折怎么解释?那件性感睡衣怎么解释?诗雅,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怎么对得起我!
  我痛苦地扯著头发,想让思绪平静下来。
  我要当面向诗雅问清楚,我要听到她亲口告诉我,这些都是误会,警察抓错人了!
  看到我的样子,那名男警察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李先生,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既然事情发生了,我希望你能配合警方的调查,尽量把嫌疑人的罪刑控制到最低。」
  我里起头,瞪著血红的眼睛,说道:「我想见她!」
  两个警察闻言摇了摇头。
  女警察说道:「在法院没有宣判前,我们不能让你见嫌疑人。」
  昏暗的天空开始降下大雪,我孤零零地走在街头,不知道目的在哪里。
  街旁的商店传出一个男人伤感的歌声,我坐在马路边静静地聆听,任由大雪盖满我的全身,像一尊千年的石像。
  走在冷冷的大街。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雪。
  好想和你见面。
  可你何时出现。
  我在爱的边缘。
  想起和你分手的那天。
  泪水一点一点。
  一遍一遍。
  我们的爱情。
  就像风筝断了线。
  感情的世界我无法改变。
  泪水留在天亮以前。
  如果你爱我就别伤害我。
  这不是我犯下的错。
  如果你爱我就别伤害我。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街上灯光点点,家家户户传出阵阵的欢声笑语,人人都精神焕发地迎接著新年的到来。
  我茫然地坐在街头,双手抱头,哭得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这几天,我都待在家里,呆呆地看著空荡荡的房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辞退了冯阿姨,并给她五千多块回家过年,因此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冯阿姨流著眼泪不想走,可是看到我这个样子,知道留下来也没用,所以还是走了,她留下一句话:只要诗雅回来后,还需要保姆,一句话她就会过来。
  诗雅还会回来吗?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困扰著我。求她原谅我,还是求我原谅她?
  做了近四年的夫妻,在得知她因色情聊天而被抓后就破裂了,我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把原本只属于我的身体,肆意地展现在别人的面前!
  面对著床舖前的电脑,我有种想把它砸个稀巴烂的冲动!就是这个鬼东西,害诗雅被抓进派出所!害我们快四年的夫妻感情毁于一旦!可是内心总有一个念头在阻止著我:诗雅到底是怎么诱惑别人的?
  我打开电脑,随即QQ登录器跳出来,但只有帐号没有密码。我试著填上诗雅的生日,但不对;再打上两人的生日,还是不对。
  到底是什么呢?我想了半天,突然想起诗雅曾经跟我说过的存折密码,会不会是同一个呢?我尝试著输入621214,居然登录成功!
  我感到一阵心酸,就算是存折或银行卡,诗雅都把我的生日放在前面,那她为什么要做那些对不起我的事情呢?
  看到QQ上面的名称,我心中又是一痛。绕指柔!我想起上次徐帆请客时,很多男人盯著她问:你是不是绕指柔?一想起那些男人充满兽欲的目光,我心里就憋著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堵得难受至极!
  诗雅QQ上的好友并不多,也就五个,两个男的、三个女的,都不在线上。
  我打开一个叫帝国皇帝的聊天视窗,看了一下聊天纪录。居然是两年前就开始聊的朋友,但内容我有些看不懂。
  帝国皇帝:其实就是玩,反正网路上谁也不认识谁,你戴著面具就不用怕了。
  绕指柔:我心里觉得很混乱,我怕对不起我老公!
  、帝国皇、帝:如果你老公真的在意你,就不奋会留你独守空房了!
  绕指柔:他很忙,要挣钱。
  帝国皇帝: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天天耗费上网的时间,你这么做也是在帮他减轻一些负担啊!
  绕指柔:让我再考虑几天,好吗?
  帝国皇帝:没问题,我们不逼你加入,反正你也看了好几天,知道我们不会欺骗人,而且我们的站也很隐蔽,随时欢迎你加入。你很漂亮,如果进来,一定会红!
  帝国皇帝:怎么了,小柔?
  绕指柔:我考虑清楚了。我做!你现在给我网址,我要进去!
  帝国皇帝:好的,这是网址,你点一下,接著安装软体就可以进入,之后你要注册,并把银行帐号告诉我,等你的点数够了,我就帮你兑换成钱。
  绕指柔:不用了,我就只想跳舞。
  帝国皇帝:对不起,我们是有制度的,免费的表演不会开放太长时间。你今晚的状态不是很好,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帝国皇帝:对不起,我多嘴了,但身为朋友,我不想你以这种心态投入,这是一项工作,你应该全心全意的去表演,毕竟客户就是上帝,你能从他们手中拿到很多钱。
  绕指柔:我老公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快疯了!我要跳舞!我要忘记这一切!
  帝国皇帝:小柔,你喝酒了?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这样,别伤害自己好吗?你去站里面放松一下吧!舞动你的身躯,你会忘记一切的烦恼。
  我看著这段对话的日期,就是我跟豆腐西施的事暴露出来的那天,心中顿时一片悔恨。竟然是我把诗雅逼上色情聊天室的舞台!可是那也不能作为她放纵的理由啊!无论我在外面怎么疯,老婆都只有你一个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之后就是帝国皇帝给诗雅的结帐通知,我不愿意再看,便关掉聊天视窗。
  我发现还有一个对话纪录,是一个叫百炼钢的人,我打开诗雅跟他的聊天纪录,但刚看了几段,目光就定住了。
  百炼钢:诗雅,我知道是你!
  绕指柔: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百炼钢: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怕你老公知道吗?
  告诉你,我跟你老公很熟,你不怕我告诉他吗?
  绕指柔:你想干什么?你想吓唬我吗?
  百炼钢:刚才那段录影你看了吧?你老公叫李钢,你叫孟诗雅,对不对?你家在临海翠竹小区502,对吗?这样我还是吓唬你吗?
  绕指柔: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
  百炼钢: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只希望你能帮我点小忙,那我就替你保守这个秘密,可以吗?
  绕指柔:你要我做什么?犯法的事情我不做,对不起老公的事情我也不做!
  百炼钢:哈哈,真可笑,你现在做的这些不犯法吗?对得起李钢吗?
  绕指柔: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百炼钢:我想知道李钢有没有告诉过你关于业务上的事,比如拿了别人多少提成之类的。
  绕指柔:你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事?你想对他做什么?
  百炼钢:我真纳闷,你怎么还这么护著他?他在外面做的那些烂事你不知道吗?
  他这样对你,你有必要处处为他著想吗?我还可以告诉你,今天他又在办公室跟那个女经理调情了,肯定是在商量晚上到哪里去幽会。他现在绝对不在家,肯定是跟你说去陪客户,对吗?但其实是跟那个女经理去开房间了!
  绕指柔:你怎么知道?你跟他同一间公司吗?那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严坤!
  看到这里,我心中的怒火烧得都要把胸膛撕裂了!
  光头,原来是你!原来一直站在我背后的那个人,就是你!怪不得我的一举一动都好像被人监视著,怪不得我的举动都瞒不过诗雅,原来都是你在通风报信!我怀疑谁也从没有怀疑到你身上,一直将你当兄弟看待,但你居然这样对我!
  我勉强压下火气,继续往下看。
  百炼钢:你很聪明,你是怎么知道的?
  绕指柔:没有人能同时知道他上班的情况和家里住址,只有你,你来过我家!
  百炼钢:呵呵,是我疏忽了!可是,重要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你能不能帮我?
  绕指柔:你是他的朋友,你想害他吗?
  百炼钢:他什么时候将我当过朋友了?我跟他称兄道弟这么久,他给过我什么?
  本来二部的副经理是我的,他只需要说句话就可以,可是我去求他,他居然说那破职位要来干什么?做业务员多好,天天逍遥自在。结果却让那个傻得像驴似的冯麻子白白捡了个便宜!我他妈吃饱了撑著,喜欢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我都这么大了,连找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就是因为长年这里跑那里跑的,而且李钢对我家人做出那样的伤害,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他!
  绕指柔:他怎么伤害你家人?
  百炼钢:这事你别管,你也有分!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帮还是不帮?不帮的话,我另外再想其他办法,不过身为李钢的好兄弟,如果嫂子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你想我该不该视而不见呢?
  绕指柔:你真卑鄙!你要我怎么帮你?
  百炼钢:很简单,只要你把他每个业务收了多少提成告诉我就可以了,其他我自己会做。我不相信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透露给你!
  绕指柔:是有一本记事本,不过我看不懂。
  百炼钢:没关系,你念给我听就可以,或者我到你家拿!
  绕指柔:你休想!你一辈子不要进我家的门!我可以帮你,但只有这一次,我读给你听,以后不要再烦我!
  百炼钢:没问题!
  我碰著键盘的手在瑟瑟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被怒火攻心气的。如果光头在这里,我一定会杀了他!可是隐隐约约又觉得对不起他。
  我不喜欢做经理,却没想到光头这么想要这个不上不下的烂职位。当初他求我在老板面前说句话,我确实是不痛不痒地回绝了,却没想到居然会因此得罪他!可是我伤害他的家人?我什么时候去过他家啊!我连他家有几口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骗诗雅?
  电脑萤幕旁边放著一瓶二锅头,本来是冯阿姨买来要炒菜用的,被诗雅喝了一半。我拿了过来,仰起脖子「咕噜、咕噜!」
  的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睁著血红的眼睛继续往下看。
  百炼钢:诗雅,我觉得我这一段时间对你有点过分了!
  绕指柔:不需要你假惺惺!我已经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百炼钢:诗雅,我觉得我好像爱上你了!
  绕指柔:不要讲这种鬼话!我已经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你放过我吧!
  百炼钢:我觉得我想要的是你,其他都不重要了!
  绕指柔:请你不要对我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我只想问你,你到底要不要放过我?
  百炼钢:你知道吗?今晚钢子和郭丽在厕所偷情,我正好路过听到。这样的男人,你还在意他干什么?
  百炼钢:诗雅,你怎么不说话?
  绕指柔:不要烦我!你要什么?我给你!
  百炼钢:我就要你!你给吗?
  绕指柔:不可能!我告诉你,李钢是李钢,我是我,他可以胡来,我不可以!
  我嫁给他,身体就是他的!你说我贱,我就贱给你的眼睛,不会贱到给你我的身体!
  百炼钢:这样值得吗?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上你了!要怎么样你才会相信我?既然你喜欢贱给我的眼睛,那我现在就要你像在站里时一样,跳舞给我一个人看!
  绕指柔:你做梦!有本事你就逼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要看你就在网站看,我不跟任何人在私底下聊!
  百炼钢:不要这么说,你知道我不会忍心看你出事!今天你心情不好,不要去表演了,答应我一次好吗?
  绕指柔:不用你管!
  后面还有几段对话,但我已经看不下去,我快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我要把光头碎尸万段!我拿你当兄弟看,但你不只在后面捅我一刀,还要勾引我的老婆!光头,我不整你,誓不为人!
  娶错了老婆,交错了兄弟,这是男人最痛苦的事!
  老婆在网路上宽衣解带,已经让我无法承受,兄弟还在背后拆我的台、推我下火坑。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我不发威,你们真当我是纸扎的老虎,风一吹就倒吗?
  【第六集】第二章:光头的愤怒我是睁著眼睛迎接黎明。
  临海的冬夜很长,我以为天刚亮,其实已经要八点钟了。
  我盯著化妆台上镜子中的人,居然觉得有些陌生。满脸胡渣、双眼通红、双颊还有些浮肿,像是一个常年在外面乱跑的流浪汉。
  我已经有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过好觉,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就会浮现出诗雅在影片里搔首弄姿、宽衣解带的情景。
  我痛苦地抓著头发,心想:诗雅,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桌上的二锅头还有一茶碗的量,我拿过来一口气喝光,随即狠狠的把瓶子摔在地上。破碎的玻璃四分五裂,就像我此刻的心难以再愈合。
  下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我望著眼前白皑皑的世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心想:什么时候,人的心灵也能像这世界一样纯洁、干净?
  宏远机械的旁边有一条小巷,隔壁是永成鞋业。
  我站在小巷的入口,戴著一顶刚买的毛线帽,紧紧盯著下班的人群看。
  光头和徐帆并肩走出来,两人你打我一下,我踢你一脚地嬉闹著。
  我冷冷地看著光头和徐帆走近,他们不会想到这个被帽子遮住脸的男人,竟然是他们以前的同事,曾经的业务之王!
  「严坤。」
  我双手插著口袋,等光头快要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才开口叫住他。
  光头闻言愕然地转头看著我,我慢慢地里起头,虽然只有露出眼睛,但光头还是认出我来,脸色瞬间发白。
  光头后退了两步想逃跑,但看了看旁边一脸错愕的徐帆,又壮起胆子,挺了挺胸膛,脸上勉强带著笑容,走过来说道:「钢子,你的身体好了吗?怎么不到公司上班?」
  我一把搂住光头的肩膀,转身往巷子里面走,说道:「过去说话,这里人多。」
  巷子深处有一条小胡同,里面只有一户人家,此刻大门紧锁。这里跟巷子是直角,大街上的人看不到这里,而徐帆看我们有事要谈,没有跟进来。
  我放开光头,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对光头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询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然而我已经快要按捺不住怒火,我真想马上掐死这个混蛋!
  此时光头站在那户人家的大门前,逃路都被我封死,所以我不怕他会从我眼前消失,我要先搞清楚一件事,为什么他会这么恨我?
  光头的身体僵住了,慢慢地低下头,好一会儿才里起来,眼睛不敢看我,盯著旁边院子伸出来的一截满是积雪的树枝,说道:「你都知道了?」
  我慢慢地戴上毛线手套,活动著手指。在冬天打人的时候,一定要戴手套,否则拳头会非常疼。
  光头吁了一口气,瞇著眼睛说道:「是我干的。向安总建议审查你的帐目,是我做的;告发你跟郭丽偷情,也是我做的!诗雅都跟你说了吧?别为难她,是个男人就冲著我来,是我逼她告诉我的!」
  我平复一下心情,尽量控制著情绪,轻声问道:「严坤,我一直将你当兄弟看待……而且我没有亏待过你。」
  光头哼了一声,继而仰头大笑道:「没有亏待过我?你没有亏待过我?哈哈哈!」
  光头低下头,瞪著我说道:「李钢,我就是要你一无所有!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众叛亲离!」
  我「飕!」
  的冲向光头,右臂一挥,随即一记重拳准确的打在他的下巴上。
  光头脖子一歪,倒退两步,撞在大门上瘫了下来。
  我并没有放过光头,冲上前,左手拉住他的衣领,接连击出两拳,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在他弯腰的时候又一拳重击他的下巴!这家伙打架还是我教的,我根本不怕他会反抗。
  光头仰面倒在地上,目光空洞的看著天空,剧烈地喘息著。
  我后退两步,颤抖著声音问道:「只是一个部门副经理,你用得著这么记恨吗?如果我知道你一心想当,就算把我的位置让给你,我也愿意!」
  说著说著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眼眶湿润。怒火还是小事,而是几年的兄弟居然落得如此下场,心中的那分痛苦真是撕心裂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弄清楚原因!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指著倒在地上的光头,悲愤地喊道。
  鲜血从光头的嘴角流下来,然而光头却没有擦,只是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嘴里喃喃说道:「甘小小是我的表姐。」
  我愣了一下,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天地间顿时安静下来,耳边只有光头那悲凉的声音:「我刚来临海的时候,一直是她在照顾我。表姐夫喜欢打牌,只要输光钱就会向表姐要,表姐一个女人,既要养家,还要受表姐夫的殴打,所以我曾经发过誓,以后要是混得好,一定要让她离婚,我要照顾她一辈子!
  「表姐经常跟我说:『坤子,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读过书,肯定能在城里当官,表姐只是一个卖豆花的小贩,以后别在外人面前说起表姐,这样你当官了,会丢你的脸。』你当年说要泡她,我千阻万拦都没能劝住你,不过我看到表姐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也就不拦了。
  「你知道表姐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就是想要有个孩子!表姐夫天天不在家,身体也不好,根本很少碰她,后来她跟你在一起怀孕了。你知道她有多开心吗?她拉著我的手说:『坤子,你表姐夫总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但你看我怀孕了!以后我的孩子要跟我姓,叫甘小钢,我要跟你表姐夫离婚,我要全心全意抚养我的孩子!』你知道她有多喜欢那个孩子吗?你和诗雅却非要逼她流掉孩子!而表姐夫知道了这件事后,打了她一顿,也跟她离婚了。表姐的腿被打断后,变得有些不正常,最后被姨妈接回老家住。
  「李钢,你这个混蛋,你毁了我表姐的一生啊!你他妈的,你这个畜生!我告诉你不要碰她,你他妈的偏不听!你整天逍遥快活,但你知道我表姐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这个畜生!」
  甘小小就是豆腐西施。当年我勾搭她的时候,光头确实一直在阻拦我,我还以为他是在吃醋,毕竟每次吃豆花都是他带我去,还开玩笑说大家要公平竞争,没想到她竟然是光头的表姐,更没想到那次她流产后,她的情况这么惨!
  我有些傻了。可怜的甘小小,连孩子的名字都取自我的名字,可想而知她对我有多么情深意重,而我居然害她一生都生活在痛苦中!是的,我是个混蛋、我是个畜生!
  我无力地瘫倒在墙边,脑中一片混乱,心中除了愧疚,就是悔恨:我居然会对一个爱我的女人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简直不是人!
  光头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冷冷地看著我说道:「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告诉你,只要你在宏远一天,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要是个爷儿们,就尽管朝我来,别对诗雅动粗,她……她是个好女人!」
  我惨笑地看著光头说道:「我不会的,诗雅已经被捕了!」
  光头闻言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我。
  过了几分钟,光头的嘴角抽动几下,两行眼泪流下来,恨声问道:「你报的案?」
  我摇了摇头。
  光头流著眼泪,喃喃说道:「那她是又去了!你那几天一定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对不对?」
  我闻言心中一痛,点了点头。
  光头见状冲了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胸口上,嘴里大骂道:「你这个畜生!你到底要毁了多少女人?我跟她讲过不要再去了,最近警方在严格扫黄,那些东西也没有意义,而且她说过不会再去了!如果不是你这个混蛋彻底伤透她的心,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光头的拳脚像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心中竟隐约有种快意:再重一点吧!打死我,或者打得我爬不起来,这才是我应得的教训!
  「喀嚓!」
  一声,我的左腿膝盖一声脆响,疼痛如电击般迅速蔓延到全身,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
  光头静静地站在床边,里头看著外面。当感觉到我在动时,光头回过身,冷冷地看著我说道:「你没死就好。我做的事情我承担,我已经报警了。」
  我皱紧眉头,正要说话时,医生走进来,拿著几张CT照片,很严肃地对我说道:「骨头已经移位,需要再动一次手术,重新打钢钉!不要再伤到它,不然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以后恢复的程度!」
  此时两名警察走进来,一人说道:「谁报的案?是谁打架?」
  见光头正想说话,我连忙说道:「对不起,警察先生,让你们白跑了,是我兄弟在开玩笑。我中午时喝得有点多,要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想敲诈一下酒店,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违法的事情还是不要碰的好!」
  两个警察闻言都快气歪鼻子了,一人指著我骂道:「混蛋!你们俩吃饱了撑著是吧?嫌我们没事做是吧?幸亏你没敲诈人家,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以后没事别乱打电话,否则告你们骚扰罪!」
  我连忙陪笑脸,看著警察出去。
  光头傻傻地站在旁边看著我们,等警察走了,才神情复杂地盯著我说道:「我不会谢你的!」
  我叹了一口气,道:「我应得的,不需要你谢。还有,等伤势稍微好一点,我会辞职,以后绝不在宏远出现!」
  光头愕然地站了半天,长叹一声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去。
  我看著在旁边傻站著的医生,问道:「什么时候动手术?」
  医生看著片子说道:「越快越好!现在医院不忙,我可以安排在明天!」
  我摇头说道:「现在行吗?我不怕花钱!」
  诗雅后天要出庭,明天我想去看看她……
  善待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要让他们因为你而受到伤害,否则你遭受的,将不只是人为的报复,还有天谴;你所承受的,也不单单是再一次的手术之痛,而是一生无法抹去的愧疚与不安!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了意识。我不让医生补麻醉,因为我怕影响到明天不能去见诗雅,所以基本上缝合都是在无麻醉的情况下进行。
  身体上的痛我能忍受,可是心里的痛呢?
  我又是一夜无眠。自从诗雅被捕后,我几乎没有合过眼,我不敢闭上眼睛,因为只要我一闭上眼睛,脑海就会浮现诗雅跟我在一起生活的场景,然后就是在漆黑的房间,她藉著镜头和电脑的光芒,摇摆著身体……
  这些画面快把我折磨得发疯了。我想大叫,张开嘴却叫不出来;又想大哭,但眼泪流出来了,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每一个夜晚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每一次躺在床上都像是在等死,然而我宁可死去,因为我怕有一天,我承受不了这种痛苦,而做出一个男人不应该做出的事情!
  天亮的时候,我打了通电话给强子,要他帮我准备辆轮椅。
  十点钟不到,强子和梁栋一起来了,他们架著我,避开医生和护士的视线,悄悄溜出医院。一走出了医院大门,他们就把我放在早已准备好的轮椅上,合力把我里上面包车,向派出所驶去。
  坐在接待室,我的手不停哆嗦著,强子见状递给我一根烟,还没等点著,旁边的警察喝道:「这里不准抽烟!」
  我一阵心烦,把烟叼在嘴里却不点,只是死死的咬住滤嘴,好像一松口,我的心就会从嘴里跳出来一样。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紧张地盯著门口看。
  诗雅进来了!这是一个多星期以来,我第一次见到她,看到她的刹那,我的心很痛。她明显消痩了,脸色很苍白,双眼无神地看了我一眼,就坐到我的对面。
  我原本以为我见到诗雅时会大吵大骂甚至大哭,可是我却只是怔怔地看著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强子和梁栋都出去了,我和诗雅面对而坐。一张桌子,就把原本睡在一起的两个人隔成两个世界,旁边还站著一名警察,面无表情地看著墙壁上的标语,三个人谁也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仿佛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诗雅突然站了起来,对我说道:「下次来,带离婚协议书。」
  我心中顿时像被刀子砍了一下,痛得都抽搐了,我怔怔地看著诗雅。
  诗雅一边走,一边说道:「银行卡在衣柜底下,密码没变,分一半给我爸妈,剩下的,就算我赔偿给你吧!」
  我再也忍受不住,「啪!」
  的一声拍在桌上,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你是在报复我吗?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你觉得你用身体换回来的钱干净吗?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你是鸡吗?你当初是怎么对我说的,你做到了吗?」
  此时泪水盈满我的眼眶,我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心中的悲痛让我快崩溃了!
  诗雅一动也不动的背对著我站在那里,任凭我骂,等我不再出声,她才慢慢转过身,对我笑道:「嫌钱脏,就全给我爸妈吧!别告诉他们我的事,替我编个理由。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怎么说也是三、四年的夫妻,这点小忙不会拒绝我吧?」
  诗雅的语气很轻松、很平淡,我甚至怀疑她还是不是以前那个遇到点事,就大吵大闹、寻死觅活的女人。只不过一个星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心态变得如此成熟,是心死,还是超脱?
  看著诗雅头也不回的走出接待室,我烦躁得哀嚎一声,重重的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双手抱住头。
  强子和梁栋一脸凝重地推著我走出派出所。
  我对强子说道:「你们回去吧,我一个可以,我想随便走走。」
  强子皱眉说道:「二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能放心?老四在这里陪你,我去把车开到我的饭店,然后咱们一起去逛逛。快过年了,街上人多,旁边有人照应才安全一点。」
  这里离强子的饭店不远,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把车停好回来了。
  兄弟三个在大街上慢慢走著,梁栋突然说道:「给老五打通电话吧!问问他有没有熟人,替嫂子求求情!」
  强子拍了一下额头,说道:「靠,把他给忘了!」
  说完,马上掏出手机拨通刘亦锋的电话:「喂,老五,我是三哥!诗雅嫂子有点麻烦,你在城中派出所有没有熟人……什么麻烦?」
  强子看了我一眼。
  我见状脸一红,没有吭声。
  强子对著电话吼道:「你不是有熟人吗?自己问一下……别他妈的扯那些行不行?这是嫂子的事!不骂你骂谁?你当了几年的条子了不起啊?叫你做点事推三阻四的……好,我等你电话,快点!」
  挂掉电话后,强子恨声骂道:「这他妈的刘亦锋越来越不是东西!我看当初大哥就不该罩著他,被那帮小流氓打死算了!什么玩意儿?当了个警察,仿佛全世界都要看他的脸色!操!」
  梁栋劝道:「算了,你也知道他确实挺忙的,最近全国都在扫黄,他……」
  梁栋话说了一半,就看到强子猛对他使眼色,随即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我感到很烦躁,便对他们说道:「强子,去你那里吃点东西,下午我去看看老大,你们不用跟著我了。」
  强子赶紧点头说道:「好的,不过下午一起去吧!我们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去看他了。」
  三个人,四样菜,三瓶二锅头。
  这几天我的身体有点虚,加上睡眠不足,喝了一点酒,脑袋就开始疼了。
  强子看我难受,不想让我喝,我却硬抓著酒瓶死不松手。
  我需要麻醉自己,现实让我感到痛苦,只有在半醉半醒间,我才能平复心情。
  我几乎都没动筷子,只是想藉酒浇愁,一瓶酒被我几口就干完,说来也怪,头越痛我就越清醒。
  我一把抢过梁栋的酒瓶,说道:「你酒量小,少喝点!我替你喝完!」
  梁栋看我眼睛都红了,想抢回瓶子,强子却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两人对视著叹了一口气,不再管我,任我大喝。
  喝完酒后,我吵著要去烈士陵园,本来强子还收拾好后面的房间,想让我睡上一觉,可我一直闹著要走,他们没有办法,只好推著我上街。
  一路上,我大声狂笑著,两手使劲地转动著轮椅,像个孩子一样顽皮,害得强子和梁栋满头大汗在后面追赶,幸亏轮椅上有安全带,把我的腿固定住,才没有让我从轮椅上摔下来。
  深冬要到了,大街小巷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一点绿色,只有烈士陵园中,翠绿的万年青还在寒风中茁壮成长。
  强子和梁栋把我里上去,我转动著轮椅,来到刻著老大名字的石碑面前,大声叫道:「老大,我来看你了,想我了没有?」
  梁栋把准备好的烟、酒拿出来,点燃了三炷香,插在准备好的香炉内,然后跪下、磕头:「哥,我来了。小凤和明明生活得很好,两位老人家的身体也不错。昨天干妈大寿,我买了蛋糕,过得很开心。哥,你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等过完年,我就送明明上托儿所,都联系好了,他现在会叫妈妈了!我帮小凤开了一家杂货店,生意不错,等这阵子忙完后,我就带他们来看您!」
  我拍著梁栋的肩膀,说道:「兄弟,以前哥不懂你,现在我明白了!放手干你想干的事情吧!韩凤和明明以后就靠你了,大哥会同意的。记住,一定要对他们好,别辜负了他们。有些事情,你第一步做错了,就永远回不了头,即使你知道错了,想弥补也没有机会了!」
  梁栋红著眼眶转头看我,嘴唇一瘪,道:「二哥,谢谢,我知道了。」
  我看著老大的石碑,大笑道:「大哥,我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教训老四,哈哈哈!你看看我都干了啥事?你知道吗?你兄弟的媳妇在网路上对别的男人脱衣服!哈哈,你瞧瞧你兄弟戴的绿帽是全国都有!哈哈哈……大哥,你说我该不该跟她离婚?你说一句话,我就听你的!」
  强子和梁栋走过来,拍著我的肩膀说道:「二哥,别激动,嫂子只是一时糊涂。」
  我兀自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指著鼻子说道:「大哥,你以前说我风流,你看我天天去泡人家老婆,今天跟这个人上床,明天跟那个人上床,可是我的老婆,身体都让别人看光。她还说这辈子就属于我一个人,你说可不可笑?哈哈哈哈……大哥,你兄弟我累死累活跑一笔生意才万把块钱,人家脱件衣服就赚回来了,这不是妓女吗?你兄弟跟个鸡睡了四年,你说可不可笑?哈哈哈哈!」
  我疯狂的笑声让强子和梁栋都变了脸色。
  强子蹲在我的身边,摇晃著我的胳膊说道:「二哥,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医院休息吧!」
  我笑嘻嘻地看著强子说道:「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我他妈的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大哥!大哥,我陪你好不好?你说句话,我进去陪你也行!」
  梁栋闻言吓得眼珠都快瞪出来,抓著我的另一只胳膊喊道:「二哥,别说这种傻话!我们兄弟就剩四个了,我再也不想失去一个了!女人不在了,但兄弟还在!」
  我愣住了,怔怔地看著梁栋,鼻子一酸,趴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
  回到医院时,我已经接近不省人事。
  强子有心,打电话叫来小雨。
  小雨一来看到我这个样子,眼眶就红了,默默为我擦拭著脸,安抚我睡觉。
  想著诗雅和老大,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两个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却同样身在咫尺,心在天涯。我抓不住老大的离去,那诗雅呢?应不应该要抓住她?
  【第六集】第三章:诗雨轩一整个晚上,我都在做恶梦。
  一会儿是诗雅搂著一个陌生的男人,在我的面前亲密地接吻,一会儿是光头趴在诗雅身上,撕扯著她的衣服,而我只能在旁边看著,想冲过去拉开他们,却迈不动脚步;想大声喊叫,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只有选择逃跑,可是他们总出现在我的后面,我根本无法摆脱,最后我的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一步一步地挪动,终于我逃到一个路口,看著两条路,我不知道自己该选择哪一条路。
  两条路挨得非常近,几乎是并行,尽头都是一道门。
  这时两道门同时打开了,左边的门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一脸忧伤地看著我,对著我招了招手,我看不清楚她的脸,但却情不自禁地走过去。
  这时右边的门口出现一帮人,有紫烟、有刘娟还有小雨、美娃娃她们,我连忙转身过去,开心得扑向她们,就在我即将迈进右边门口的刹那,我竟然看到左边门里的那个女人在哭泣,她里起头,我见状不由得惊讶地喊出:「诗雅!」
  可是我已经踏入右边的门,我想退出去,一转身,却看到门上面有个像手术室指示灯的标示,上面写著「地狱之门」!我吃惊地转身,只见所有的人都变成一具具骷髅,伸著长长的爪子慢慢地走向我,我惊恐地想大叫,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跑,双腿却软得根本里不起来!
  「哥!哥!」
  我勉强睁开眼睛,小雨那焦急的脸庞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晃了晃脑袋,确认眼前的小雨不是一具骷髅,才放下心,原来那只是一个梦。
  此时已经天亮,一名护士帮我挂上点滴,对我说道:「你在发烧,不要再喝酒了,医生已经发火了!」
  强子和梁栋在旁边陪著笑,有些愧疚地看著我。
  我对强子和梁栋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等护士走了,才把他们叫到身边,说道:「找个机会,把我弄出医院!」
  强子瞪著眼睛说道:「你疯了!你现在还在发烧呢!」
  小雨噘著小嘴,哭道:「你今天哪里都不能去,我要在这里守著你!」
  我刚想动,脑袋却一阵晕眩,赶紧躺好对他们说道:「我待得住吗?今天诗雅要开庭!」
  临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号审判庭。
  我坐在残疾专用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诗雅的侧面。
  诗雅低著头,长长的头发挡住脸,身上穿著一件黄色的囚衣,囚衣的背后有五个大大的红字:临海看守所。她的旁边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随著法官的提问,我才知道那个男的就是诗雅QQ上的「帝国皇帝」,而那个女的则是他的老婆「帝国皇妃」,他们是从别的省分被逮捕过来。
  法官开始提问帝国皇帝,那些问题对我来说没有半点意义,我只是紧紧盯著诗雅的侧面看,心里痛苦万分。
  此时强子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连忙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强子走回来,附在耳边对我轻声说道:「老五说现在取缔正严格,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忙安排好的舍监……」
  我皱著眉头没有说话,痴痴地看著诗雅。
  「孟诗雅,从XX年六月分开始,你进入《帝国网路视频娱乐基地》进行淫秽的表演,一共获利多少?」
  法官问道。
  「几万块吧!」
  「几万块?」
  「三万块。」
  「只有三万块吗?请你详细回答。」
  「不到三万块,不然你们自己去查。」
  「据帝国皇帝供称,你身为网站的高级管理员,曾介绍数人到这里表演,这个情况是否属实?」
  「属实。」
  「请提供那些人的姓名和住址。」
  「忘记了。」
  「孟诗雅,你的认罪态度决定你的宣判结果,我提醒你要配合法庭调查!」
  「那就宣判吧!我认罪。随便你们说什么我都承认,我是组织者、是牟利者,我负主要责任!」
  「她说谎!」
  我激动得大叫一声,想从轮椅上站起来,但左膝一阵剧痛,眼前也一阵发黑。
  强子和梁栋见状赶紧按住我,不让我乱动,小雨则流著眼泪蹲在我面前,劝我不要激动。
  听众席上顿时一阵吵杂,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著我。
  我摇著头,看著诗雅说道:「她说谎,她是被引诱的,她不是主犯……」
  诗雅转头看著我,眼泪从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下来,目光中有一丝柔情与心痛,却又狠心转过头,不再看我。
  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哭泣声,我转头一看,浑身一震,喉结滑动几下,嘴唇张开,叫了一声:「妈妈……」
  我没想到诗雅的妈妈会来,她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诗雅的妈妈声嘶力竭地对主控官喊道:「判她死刑!枪毙她!我就当没生过这个贱种!」
  诗雅听到她妈妈的声音,全身都颤抖起来,最后身体瘫软在地上。
  法官见状用木槌使劲地敲打著桌子,喊道:「请保持肃静!请法警把情绪激动的家属带离开法庭!」
  我一听要被法警赶走,心中更急,使劲地挣扎著身子大叫道:「我不要出去!你们相信我,我老婆是被别人诱惑的,她是无辜的!你们饶了她吧……」
  我的话越说越无力,眼前一阵发黑,我觉得很冷,终于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万家灯火。
  强子、梁栋、小雨、诗雅的妈妈都在我的身边。
  我的头还在痛,我看著强子问道:「告诉我结果。」
  强子一脸难色,转头看了梁栋一眼,才轻声说道:「三年,罚金六万块。」
  我闻言心中一阵剧痛,大声喊道:「不!」
  小雨哭泣地抱住我说道:「哥,你不要这样!」
  我睁著空洞的眼睛,看著在旁边的诗雅的妈吗说道:「妈,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诗雅!」
  诗雅的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著对我说道:「钢子,我们孟家给你磕头了!我们让你丢人了!我怎么生下这一个孽种啊……」
  我见状惊慌得想坐起来,但才一动弹,腿就一阵剧痛,脑子也开始发晕,强子和梁栋见状连忙把诗雅的妈妈搀起来。
  我哭著说道:「妈,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把诗雅逼到这地步的!」
  诗雅的妈妈走过来抓住我的手,我和她抱头痛哭。
  一名医生推门进来,对我们喊道:「不要在医院大声喧哗!以免影响到别的病人休息!」
  「滚!」
  强子和梁栋同时大骂了一句,强子更随手拿起身边的小板凳扔过去,那名医生反应很快,「飕!」
  的关上门,板凳「砰!」
  的一声砸在门上,顿时四分五裂。
  强子红著眼睛对我说道:「放心吧!二哥,嫂子在第二看守所,老五有熟人,会照顾好她。」
  我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我只能面对。
  强子的电话响了,强子接通后,就递给我说道:「是老五打来,找你的。」
  我接过电话。
  刘亦锋声音低沈地说道:「哥,我看到新闻了,没帮上忙,对不起。」
  我叹了一口气,道:「没什么,你已经尽力了。」
  刘亦锋说道:「哥,你要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我给你一组号码,你记下来。」
  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不用了,谢谢你老五。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真的,现在什么东西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诗雅不在了,而原来一直在追求的东西也失去了兴趣,反正钱再多,也买不回诗雅的心,何况已经不是我要不要跟她离婚,而是她在逼我离婚!
  自从诗雅被捕后,我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拘留所,一次是在法庭。她眼里那冷漠与绝情,让我不寒而栗。我不怕她恨我,我怕的是漠视,她根本就像跟我不相干的人,眼神没有任何的感情,我相信她是不方便,不然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跟我离婚!
  我对诗雅的妈妈问道:「妈,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可不能告诉爸爸啊!」
  诗雅的妈妈叹息著说道:「老头子已经知道了,现在在家躺著呢!邻居老王的儿子是城中派出所的司机,第一时间就跟家里说了!钢子,孟家对不起你,要离要分都听你的,我们不会有半分怨言!你说我怎么就生这一个伤风败俗的女儿啊!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出生时把她掐死了!」
  说完,诗雅的妈妈又趴在我身上大哭起来,小雨赶紧站在她身边安慰著她。
  我叹了一口气,道:「妈,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不会跟诗雅离婚!」
  诗雅的妈妈里起头看了看我,抽泣著说道:「孟家找了个好女婿啊!」
  我闻言愧疚万分,心想:如果我真的是好女婿,我跟诗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诗雅更不会去受三年的牢狱之苦!
  小雨有带晚饭来,是韭菜猪肉水饺,然而我却一颗都吃不下去。
  诗雅入狱的第一天,不知道她在里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她?
  跟诗雅谈恋爱一年、结婚快四年,我发现竟然没有买过一束花给诗雅,也没有陪她过过一次生日,更没有陪她看过一场电影,除了上床睡觉,所有老婆应该享有的幸福,我一次都没有给过诗雅。走到今天这地步,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想起跟诗雅谈恋爱的时候,诗雅为了见我一面,坐两个多小时的车从城东区跑来,晚上再赶最后一班车回去。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来回奔波,我竟然从未接送她回家过!
  当然,跟诗雅也有甜蜜的时候。诗雅的身体不好,有一次她感冒,高烧到四十度,一个人躺在毕业实习的公司宿舍,强打起精神打了通电话给我,我连夜赶过去。那时是冬天,零下五度的气温,我找不到计程车,就背著裹著被子的诗雅,跑了整整大半个晚上,才到当时的临海卫生学校附属医院,也就是现在的临海第三人民医院。
  也就是在那次之后,诗雅答应我的求婚,嫁给我,进了李家大门。
  婚后的生活平淡无奇,别人看到诗雅每天不用上班,就在家里上网玩游戏,感到很羡慕,说这就是幸福。可是真正的情况呢?我知道诗雅并不觉得幸福,一点也不!
  诗雅的内心还停留在那个冬季的夜晚,因为那是她觉得最幸福的一晚,也因此让她能够忍受著孤独,等待著我回心转意,可是,我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最后亲手把她推向那罪恶的深渊!
  婚姻,就像小雨带来的饺子,看起来馅多肉香,可是味道怎么样,只有吃的人才知道!
  住院半个月后,我回到了家里。身体上的痛我可以忍,但心灵上的痛苦我无法修补,反正待在医院也是浪费钱,我干脆就回家。
  小雨跟著我回家,这是她第一次来我家,一进门就「哇!」
  了一声,看著我说道:「哥,你家的房子可真大!」
  我笑了笑,没有出声,拄著拐杖走进卧室。
  小雨跟著我进入卧室,把我安顿在床上后,不由得皱著眉头打量著房间,卷起袖子说道:「太乱了。完全不像人住的地方!」
  说著,小雨也不管我劝阻,马上就开始整理。
  我起先还劝小雨休息一会儿,后来觉得眼皮越来越沈重,就睡著了。
  我在朦胧中醒来时,看了看整洁干净的房间,张嘴叫道:「老婆!饿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小雨脸蛋通红的走进来,把我从床上扶起来说道:「哥,你做梦了吧?」
  我这才完全清醒过来。老婆?老婆现在还在监狱!心中顿时一阵绞痛,我难受得低下头。
  小雨把拐杖递给我,道:「哥,饭都做好了,我扶你去洗手,然后去吃饭。」
  坐在饭桌前,看著一桌的鸡鸭鱼肉,我张大嘴巴,对小雨问道:「都是你做的?」
  小雨得意地说道:「当然啦!你妹厉害吧?」
  我点了点头,道:「厉害!」
  小雨咯咯笑著,夹了一块红烧鱼肉给我,道:「尝尝。」
  我咂了一下嘴巴,道:「妹,那个……我想喝酒。」
  「不给!」
  小雨的嘴巴噘得老高,瞪著我说道:「医生说了,三个月之内不许喝酒!喏,喝可乐,干杯!」
  我无奈地摸了摸鼻头,端起杯子跟小雨碰杯,喝了一小口。我可不喜欢喝可乐,像农药似的,只是我不想扫小雨的兴,所以就一杯的量。
  说实话,小雨的手艺真不是盖的。我怀疑她在酒店时有偷学,烧出来的菜一尝就是厨师的水准,让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的我吃了三碗饭,撑得我坐都坐不住了。
  吃饱饭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看著新闻。
  小雨收拾完餐具后,乖巧地帮我泡了一杯茶,坐在我身边,脸蛋绯红的说道:「哥,晚上我不回去了,就在这里睡,我不放心你。」
  我一听,心跳不由得加速,然而诗雅马上就从脑海里浮现出来,心想:她今天才入狱,我怎么可能背叛她呢?
  我摇头说道:「不行,你爸会担心!」
  小雨急道:「就是我爸不要我回去的!听说你又住院了,他心急得不行,本来说啥也要来看你,是我拦著不让他来,他就要我这几天寸步不离地照顾你。」
  我笑了笑,道:「傻妹子,我这么大的人,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二十四小时照护。你继续上你的班、回你的家,没事的。」
  小雨低著头说道:「哥,我前天已经辞职了,以后不去上班了。」
  我愣了一下,道:「为什么?」
  小雨眼眶红红的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上班。哥,你就让我住下来吧!不是还有空房间吗?」
  我想了想,反正跟小雨也不是外人,我也不需要太矫情,当是亲妹妹就行了,于是点头说道:「好吧!那你就睡在我隔壁的房间。」
  小雨听到我同意了,开心地叫道:「哥哥万岁!」
  我笑著刮了刮小雨的鼻子,道:「不过每天都要抽时间回去照顾老爷子,明白吗?」
  小雨「嗯」了一声,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我喝著小雨泡的茶,问道:「妹子,以后想做什么?」
  小雨眼神迷惘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说道:「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再做酒店这一行了,太乱了!」
  我点头说道:「是啊,那一行的出路也不大。你有想学什么吗?我送你去学技术。」
  小雨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想学什么,但觉得如果一辈子都在打工,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小雨的这句话触动到我,我盯著她看了很久,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白了我一眼说道:「哥,你在看什么啊?」
  我啜了一口茶,道:「你说的很对!」
  说完,想著那小雨要做什么呢?突然我拍了一下桌子,还把小雨吓了一跳。
  我不是有租一家店吗?这段时间,诗雅的事情把我击沈了,让我都忘了这件事。
  算算日子,这两天也到了交店的时间,我可以开化妆品店。
  我抓著小雨的手,说道:「妹子,还记得哥要给你开间化妆品店吗?」
  小雨点了点头,说道:「记得。可是现在诗雅姐姐不在……」
  「没有关系!」
  我使劲地抓著小雨的手,说道:「这两天原先租的店面要交店,装潢的事情,我会让我的兄弟来帮忙,而商品是加盟公司配给,你只要管销售和帐目,我会给你找个帮手,你们一起做!」
  想起对美娃娃的承诺,我心中更是信心百倍,心想:小丫头,你也该从医院出来了!
  小雨还是有些犹豫,小手被我拉著也不挣开,红著小脸说道:「哥,我怕我做不来……」
  我呵呵笑道:「没事,刚开始生意可能会冷清一点,不过我相信我妹妹,一定行的!」
  一个小雨,一个美娃娃,两个极品美女,皮肤都是嫩得能捏出水来,这店如果生意不好,那就是没有天理了!
  晚上睡觉前,我盘算著开店的事情。其实开这间店,并不单单是为了小雨和美娃娃,更重要的是,它是诗雅的一个心愿,我要完成它!
  这几天我想好了,不管诗雅怎么对待我,我都不会放弃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必须要承担,因为我深爱著诗雅!
  这两天真的很忙,我的脚不方便,基本上都是小雨推著我走。
  我去银行转帐,缴了诗雅的罚金,我知道诗雅心里在想什么,她故意把获利说得那么低,并不是怕判的罪刑重,而是想把钱留给我,减轻她内心的愧疚。但我不需要那些钱,于是就用那张卡里的钱缴了罚金,最后里面的余款不到三万块,我便把它锁在抽屉里。
  我从我的户头取出租店的钱,领到店钥匙后,便联系装潢人员,然后回到家找到诗雅以前给我看过的那家网站,联系负责人,依照他们的指示开始装潢。
  梁栋正好没事,就每天待在店里帮我看著工人装潢。
  小雨则整天往三个地方跑,帮老爷子做完饭就来照顾我,等帮我做完饭就到店里送饭给梁栋,成为最忙的人。
  因为我现在属于伤残人士,想去店面,会被梁栋骂;想上街,则被小雨骂。只好整天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成为最清闲的人。
  一个星期后,店铺装潢完毕,总公司的货品也到了,还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美女,叫传容,是技术指导老师。美娃娃也跟医院解除合同,加盟我这家店。
  开业时间决定在十二月二十五日,是西方的圣诞节,还有三天。
  我今天去了一趟看守所。
  诗雅的情绪不是很好,听看守人员说:「她有自杀倾向。」
  我闻言心痛万分。
  在接待室里,我拉著诗雅的手说道:「老婆,请你原谅我!以前都是我的错,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追求你,我死都不会跟你离婚,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你安心待在这里,我会等你。我已经将店开起来了,等你出来时,你就是老板娘!从今天起,我每天写一封情书给你,我要把以前亏欠你的全部补回来!」
  诗雅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眼眶却湿润了。
  诗雅走的时候,我发现那封我熬了一个晚上写出来的情书被她拿走了,我欣慰得笑了。
  晚上,我把所有相关人员召集在一起,开了一个小会议。首先是分配工作,店的经营当然是由我来决策,我的宗旨是:要嘛就不做,要嘛就要把它做大!所以依照店的面积,我把它装潢成旗舰店。
  店面位在五星商业街路口,行人的流动量那是不用说,只要管理上不存在太大的问题,就不会赔钱。小雨负责帐目,美娃娃负责销售,传容负责技术,等小雨和美娃娃把化妆的技巧搞懂后,传容就可以回总公司了。
  梁栋负责广告宣传,制作宣传单推广知名度,他是学电脑的,这方面他专业。
  开店做生意,笑迎八方人。店里有三个大美女,难免会遇到不老实的男人,这种事就交给强子,强子有事没事就会叫几个兄弟过来照看一下,让别人知道,这家化妆品店的后台是临海五虎,想捣乱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小雨做好饭后,招呼大家边吃边聊,这两天实在是忙到不行,所以我让小雨把老爷子接过来,省得小雨天天跑三个地方。中午送饭到店舖的活就交给老爷子,小雨则在家做饭、伺候我。
  老爷子举著酒杯说道:「钢子,好像还没取店名吧?」
  听老爷子这么一说,众人才哑然失笑,都要开业了,居然还没有店名。
  我已经跟总公司谈好了,我是旗舰店,可以不用他们的名字做店名,可是那也得有个名字啊!
  小雨噘著嘴说道:「就是啊哥哥,你还没帮店取名字,总不能没有名字就开业吧?」
  我喝了一口酒,点了点小雨的额头,说道:「等你想到这个问题,黄花菜都凉了!招牌我早就请人做好,明天就可以去拿了!」
  小雨闻言瞪大眼睛,说道:「真的?那叫什么名字?」
  美娃娃一脸好奇地问道:「都要营业了,还不能透露一下店名吗?你这个小气鬼!」
  我把筷子放下,眼睛望著客厅里那张被我放大的结婚照,一字一顿地说道:「诗、雨、轩!」
  诗雨轩?众人默默念著这个名字。
  美娃娃喃喃说道:「好听!」
  传容也点头说道:「确实好听,我喜欢,想不到李老板还挺有才气!」
  小雨脸蛋红红的,低著头不说话,看著我的眼神却柔情得要滴出水来。
  我见状大感头疼。误会!绝对的误会!加盟的品牌叫芳雨护肤,所以我就以诗雅和品牌的名字各取其一,却忘了这丫头叫小雨!算了,也不想解释了,反正当初开这家店就是诗雅跟小雨决定的,那叫诗雨轩也不为过。
  行业没有贵贱,很多人都认为化妆品是女人做的生意,男人不屑为之,却忽略了一点: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的钱最好赚,第一种是女人,第二种是孩子!
  【第六集】第四章:开业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诗雨轩,芳雨护肤临海旗舰店正式开业!开幕仪式很低调,没有锣鼓喧天、没有舞狮耍猴,只有强子扔了一串鞭炮在外面,我就把门全部打开,人员就位,开始做生意。一想到诗雅在监狱里受苦,我哪里还有心思搞这些,能省的都省了。
  开旗舰店就是有好处,配个指导老师是小事,授权书、营业证之类的都帮你办好了,这些才是最贴心的服务。
  看著三个美丽的丫头在招呼客人,我笑了笑,心想:总算有了自己的生意,虽然只是一间小店,但凡事都有个开始,不是吗?
  店是低调开业,但来的人可不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家酒楼开张,四邻八舍都围上来。
  刘芳菲迈著一贯的优雅步伐走到我的身边,笑道:「钢子,恭喜你!」
  刘芳菲脸上的笑容大方而亲切,丝毫看不出半个多月前,她曾经赤身裸体地在我身下呻吟不已。想起她那无毛的下体,我有些口干舌燥,点头说道:「谢谢。」
  刘芳菲对我点了点头,走进店里。
  看著刘芳菲的背影,我有些失落。心想:她已经忘了那三晚的温存吗?我们之间真的只是一份合同的关系?
  兔兔和萱萱手挽著手,走到我的身边,两人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我笑了笑,说道:「你们怎么了?我开店没有必要苦著脸吧?」
  两人一听,对视了一眼,兔兔笑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说完,伸出一只嫩白小手。
  我闻言用中指捅了一下鼻孔,往兔兔的小手抹去。
  兔兔顿时像被火烧到似的「飕!」
  的把手缩回去,手摀著胸口做呕吐状:「钢子,没见过像你这么恶心的人!」
  我哈哈大笑。
  萱萱看著我,微笑著说道:「钢子,你很不错,是个男人!」
  我知道萱萱说的是我现在的心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还能笑得出来,连我都觉得奇怪。
  来店里的客人基本上以朋友居多,大家都像是商量好了,谁也不提诗雅的事,让我很感动。朋友就是这样,雪中可以送炭,落井不会下石。
  「嘿!李老板!」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转头一看,笑了。
  「丸子,好久不见!我不是老板,小雨才是。」
  丸子一脸幽怨状:「钢哥,人家也有一直叫你哥哥,你也帮人家开一间店好不好?」
  旁边几个女伴咯咯笑了起来,一个女孩推了丸子一把,笑道:「丸子,你好肉麻,小心我告诉你那个醋坛子老公!」
  丸子脸红了,转身骂道:「英子,你再胡说,我就扒光你的衣服让你在这里当裸体雕像,估计那时候来的人更多……」
  英子红著脸,扑上去扯著丸子的衣服,骂道:「我先把你给扒了!」
  我苦笑地看著这群打打闹闹的丫头,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女孩,猛啊!
  紫烟也来了。
  「钢子,对不起,我……」
  紫烟看著我的眼神有些愧疚。
  我叹了一口气,紫烟是我和诗雅的红娘,诗雅出了这种事,别人可以不提,但她无法忽视。我鼻子一酸,眼眶发红。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见到紫烟,我总有一种想扑到她怀里倾诉所有委屈的冲动,在我的心里,紫烟仍是当年那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姐姐,我什么话都想跟她说,在她的面前,我只是个弟弟,一个被姐姐疼爱的弟弟。
  看了看四周的人群,我甩了甩头,让情绪稳定下来,微笑著说道:「没事。都是我的错,我等她出来。」
  紫烟紧紧盯著我看,笑了。
  看到紫烟笑的那瞬间,我觉得天空都亮了起来。
  紫烟抱著胳膊,看著我说道:「钢子,你长大了!」
  我闻言苦笑,道:「姐,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啊!」
  紫烟摇了摇头,伸出葱白玉指点了点我的脑门,道:「这里长大了。」
  强子的兄弟也有带著家眷来捧场,梁栋发挥网路的优势,在同城吧里连发三天宣传,搞得很多吧友都来诗雨轩参观。
  小雨和美娃娃忙得焦头烂额,一个收钱、一个拿货,明明是冬天,但两人都香汗淋淋,我看著都觉得心疼,可惜脚不方便,帮不上忙。
  最忙的当然是传容,她免费帮客人做皮肤护理,想尝试的人都开始排队。这间店面有两层楼,二楼专门做护理,传容跑上跑下,一上午都没有停过脚步。
  强子笑呵呵地走到我身边,说道:「看样子不错哦!」
  我抽出一根烟递给强子和后面的梁栋,吐了一口烟圈,说道:「前三天都是人情生意,看不出来。」
  强子笑道:「就凭那三个大美女,光站著就是个招牌!」
  梁栋哼了一声,道:「你别忘了这是化妆品店,来的都是女人,美女有多少吸引力?」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梁栋说道:「我看要扩大市场还得另找蹊径。临海的化妆品店一共有一百二十家左右,日销售额平均在五百块左右,可以说,化妆品行业不是多利型,只能求个温饱。」
  我和强子吃惊地看著梁栋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梁栋皱眉说道:「上网查了一些,然后再绕城里一圈。开店得先要知己知彼,看一下市场的可行性嘛!」
  我和强子对视了一眼,像是第一次才认识梁栋。这小子,在临海五虎担任的是智囊的角色,以前只觉得他鬼点子多,经过这段时间,发现这小子不光是点子多,而且做事稳扎稳打,从不冒险。
  强子白了梁栋一眼,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做这种放马后砲的事?干嘛不早说?都开业了你才放这个屁!」
  梁栋哼了一声,说道:「我干嘛要说?第一,二哥只是为了完成嫂子的心愿,还有就是给那两个妞一个身份,又不是图挣钱……」
  我闻言脸一红,攥起拳头想揍梁栋,心想:妈的,老子的心思都被这小子摸透了!
  梁栋见状笑著跑走,看我拳头放下,才跑回来说道:「第二嘛,临海的人口有八百万,这是一个多大的市场?除去老人小孩,也除去男人,年轻妇女少说也有一两、百万吧?一、两百万的女人每天消费在化妆品上的钱只有一毛钱,这可能吗?很多人不用化妆品,这是事实,但也有很多人透过网购买化妆品。所以如何让那些女人心甘情愿掏出荷包,跑到店里来购买化妆品,这就是诗雨轩赚不赚钱的关键!」
  我和强子听得双眼放光。
  我好像看到一条金光大道铺在我的脚下,我不由得抓著梁栋的胳膊说道:「那要怎么弄?」
  梁栋耸了耸肩膀,说道:「我不知道!」
  强子闻言一脚就踹在梁栋的屁股上,大骂道:「罗嗦了半天,全是屁话。没辙,你说什么都是没用!」
  我笑道:「不用急,今天才开业,等摸透市场再说也不迟,这店也就十几万块的本钱,赔也赔不了多少!」
  强子看著店门口,说道:「如果每天都是这个客流量就好了。」
  梁栋点头说道:「但愿吧!」
  传容笑容满面的送走一批客人,接著对一名小女孩说道:「小妹妹,你想找除雀斑的产品是吧?我给你推荐这套产品,现在先帮你做脸试一下,觉得效果好再买好吗?」
  小女孩唯唯诺诺地说道:「是免费吗?」
  传容笑道:「当然免费。不过等会儿觉得效果好,产品可是要掏钱买的唷!」
  小女孩开心地说道:「那是当然了!」
  说完,蹦蹦跳跳的跟传容上楼。
  强子叹息著说道:「整间店就数她最忙了,午饭都没吃。」
  我和梁栋相视一笑,梁栋道:「三哥,我也没吃。」
  强子盯著正在上楼的传容说道:「自己去买。」
  梁栋扯了扯我的胳膊,偷偷的笑。
  我忍住笑意,说道:「老三,要不要让哥帮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买!」
  强子心不在焉地说道,直到看不到传容的背影了,才失望的收回目光,一看我们正一脸猥琐地看著他,脸一红,道:「你们在看什么?」
  我对梁栋说道:「你说要是把传容留在临海,会不会对生意很有帮助?」
  梁栋笑道:「是有帮助,可是怎么留啊?找什么借口呢?要不就让她当临海的媳妇?」
  我摇头说道:「这么好的姑娘给别人,我可舍不得,好男人又难找,麻烦啊!」
  强子闻言脸都胀成紫色,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尴尬的模样把我和梁栋逗得再也忍受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我拍著强子的肩膀,边笑边说:「老三,你也老大不小了,传容的条件不错,看准了可别放过啊!」
  强子脸红脖子粗地辩解道:「什么嘛,刚认识几天而已,一点感觉都没有……」
  梁栋这回报仇了,在强子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说道:「行了!你就别在这跟我们装傻了行不?」
  中午时大家吃盒饭。三名主力战将轮流吃饭,我们三个大老爷顶班,谁吃饭就接替谁。我对化妆品一窍不通,强子更是个白痴型选手,更可气的是梁栋,嘴上说得一套又一套,真干起来却等于竖了一个木头桩在那里,话都不敢说!三个废物不仅帮不上一点忙,还搞得店里乱哄哄像吵架似的,最后紫烟看不过去了,直接把我们轰了出去,换她和萱萱还有兔兔帮忙介绍。
  女人天生就是卖化妆品的料,什么东西看一个上午就能学会,很快就了解产品的特性,完全不比经过传容一周特训的小雨和美娃娃差。
  我见状放下心,拉著强子和梁栋蹲在店门外的马路边抽烟,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吐著烟圈,脸上没有半点愧意。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关门,客人们才陆陆续续的走了,本来想请老朋友们吃顿饭,可是人人都要回家,只好等以后再说。
  我带著小雨、美娃娃、传容、强子和梁栋回到家,让强子打电话到饭店点了几道菜,直接送到家里,毕竟小雨累了一天,我舍不得让她回家后还要做饭。
  强子从冰箱拿出一瓶香槟,打开后帮每人倒了一杯,道:「祝贺二哥今天开市大吉!」
  大家欢呼一声,共同举杯。
  放下杯子后,梁栋对小雨说道:「小妹,报一下今天的战果。」
  小雨拿著一本笔记本,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共卖出化妆品三百六十二件,共一万七千块,减去成本价,净赚三千六百块!共有一百三十五人免费护肤,消耗化妆品十五件,折合人民币两百三十八块,扣除这部分,今日营业净赚三千三百六十二块整!」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传容笑道:「我帮许多店面做过指导,但像这么傲人的成绩,还是第一次遇到!临海的市场很大,诗雨轩的潜力也很大!」
  强子激动地说道:「那你以后就待在这里,不要回去了!」
  传容闻言一愣,道:「这个……好像没有关系吧?」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强子脸臊得通红,捧著玻璃杯装作在喝香槟,半天都不敢里头。
  做生意不比跑业务,第一天的成功不代表以后会辉煌,然而两者又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眼光。只不过,跑业务要看对人,做生意要看准市场,胜利永远属于那些有准备的人。
  今天是元旦,我让诗雨轩歇业一天。
  美娃娃回家,梁栋去老大家帮忙,强子则来我家,这厮已经成为店里的专业工人,将饭店扔给他老爸,天天往我的店里跑。我知道这小子的心思,也就不管他。
  三个女人包水饺,三个男人在客厅喝茶。
  我和老爷子下棋,强子在一边观战。老爷子已经完全融入到这个家,刚才赢了我一盘棋,此时开心得手舞足蹈,对厨房喊道:「丫头,帮我将水饺装在饭盒!多放点蒜,等会我带到店里吃。」
  打从诗雨轩第一天开业,老爷子就主动接下夜晚守店的任务,天天吃了晚饭后,就散步到诗雨轩,等我们关门后就睡在店里。
  我劝过老爷子几次,告诉他都是化妆品,现金都直接存进旁边的银行,没有可以偷的东西。然而老爷子死活不听,说过年街上乱,晚上必须有个人守著店。
  我知道老爷子是想给小雨和我制造机会,可是我现在一心想著诗雅,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那些事,再说,小雨和传容天天睡在一起,我也没机会啊。
  传容对老爷子是赞不绝口,经常对我说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交上这么个老人家,对你来说真是一种福气。」
  我点头称是。
  每天早上我去店里时,老爷子都已经把门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东西该放哪里就放哪里,从来不乱摆。我买了一台电视机放在店里要让他晚上时解闷,但他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视机和铺盖搬上二楼,以免妨碍到开店。
  在二楼的护理室最里面,被老爷子用布帘隔出一间小间,布帘的花色跟墙纸一样,让人根本感觉不到里面还有小房间,老爷子把电视机和被褥都放在那里。
  我怕老爷子年纪大了,搬来搬去很不方便,就建议将电视放在一楼,这样小雨她们上班时无聊也可以看。但老爷子闻言头摇得像波浪鼓,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上班就是上班!盯著电视怎么做生意?」
  我只好由著老爷子。
  但今晚可不能让老爷子去顾店!我喊道:「小雨,不要装饭盒!」
  然后对老爷子说道:「今晚不能去店里,大过年的,要在家里吃团圆饭,怎么可能让您去店里呢!」
  老爷子呵呵笑道:「没事,你们这帮年轻人在家里疯,我一个糟老头子搅和什么啊?我去店里听戏。先下棋、下棋!」
  我把手往后一背,道:「你不答应,我就不下。今晚无论如何你要在家里吃饭!」
  老爷子急了,指著我说道:「你不能耍赖,这盘下完再说!」
  我洋洋得意地说道:「我就要耍赖,怎么样?」
  刚才趁老爷子沈醉于赢我一盘的兴奋中,我接连几个妙招,吃了他的一包一马,搞得他十分苦恼,可惜我这几天脑子比较乱,被他抓住一招臭棋,把劣势扳回来,抢回主动权。眼看胜利在握,这时候我不玩,估计他得跳起来打我!
  老爷子紧紧盯著棋盘看,不耐烦地说道:「好,在家吃,把棋下完!」
  说著端起茶杯,刚想喝时,却发现里面没水,马上推了一把旁边的强子,说道:「倒水、倒水!」
  强子缩了一下脖子,乖乖的帮老爷子倒满水。
  老爷子得意地喝著茶,盯著棋盘对我说道:「想跟我玩象棋?我要是没有两下子,还真会被你逼死呢!你这小子几天不见,棋路这么疯,生死不顾啊!有长进!可惜碰到我,哈哈,不用横车七路马还真治不了你!」
  套路都被老爷子看穿了,这棋还下什么?我顽抗了一阵子,最后干脆把老帅往口袋里一放。心想:想把我吃光?我就让你没东西吃!便转身吃饭去了。
  老爷子见状拍著大腿,骂道:「见过耍赖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把老帅拿走了,我就将不死你吗?我把你的仕吃了,还要吃你的象,最后一个小兵也踩死了!你就一个光杆司令,你装著它吧!别放下,放下就给你吃掉!」
  我不理会老爷子的叫喊,只是招呼大家过来吃水饺。
  老爷子噘著嘴,坐在沙发上不动作,小雨见状白了我一眼,于是我只好把口袋里的老帅拿出来,放在帅位上。
  老爷子顿时眼睛亮了,横军杀过来,把光杆司令扔到棋盒,才哈哈大笑走到饭桌旁。
  吃完饭后,老爷子不顾众人阻拦,披著棉大衣去诗雨轩了。
  家里就剩下两男两女,我看强子嗫嚅了半天也不敢跟传容说一句话,真不知道他这名冠临海的暗势力老大是怎么当的?可这种事外人急不得,看来这两人的路,还有一段时间要走。
  四个人坐在茶几旁打牌,我对这不是很懂,打了一会儿就觉得索然无味,扔他们三个人在客厅,就进入卧室。
  电脑桌旁有一叠空白信纸和一枝笔,每天晚上我都会坐在这里,写一封情书给诗雅。
  刚结婚那半年,诗雅每天晚上都会依偎在我怀里,幽怨说道:「钢子,我从来都没有收过你写给我的情书?」
  我知道诗雅读大学时情书泛滥,她不可能没有收过情书,只是那些都被她丢到垃圾桶里了,反而是我这个没动过一次笔的家伙抱得美人归,这让不少人跌破眼镜,连诗雅都觉得愤愤不平,可我就是不喜欢那套,有写信的工夫,我还不如直接去找她,抱著她亲亲嘴岂不是更美?
  现在我要再次追回诗雅,我不是真的每天都有写,什么时候想跟她说话,就摊开信纸,把所有的思念都抒发在上面。
  从诗雅入狱到今天已经差不多有二十天,我共写了十封信,平均每两天一封。
  我把诗雨轩的情况告诉她,我相信她会感到高兴的。
  狱警告诉我,诗雅的情绪不太稳定,有自杀的倾向,但我相信她看到我的信后,不会再做那种傻事,我要让她知道,不管她什么时候出来,她的男人都会在家里等著她!虽然我一封回信都还没有收到,可是我并不在意。我亏欠她太多了,现在该是我偿还的时候。
  我把今天的销售情况写在给诗雅的信上,虽然我知道诗雅看后不会回信,我还是详细地描述生意的情况。如梁栋所料,诗雨轩现在的生意比刚开业那几天,确实是天壤之别。
  客人们的新鲜感已经没有了,化妆品之间的每个品牌的优势并不明显,各有各的优、缺点,很多人不会大老远跑来诗雨轩买一瓶化妆品,所以最近几天的利润都没有突破一千块。
  当然比起别间店还是好,毕竟是临海第一家化妆品旗舰店,可是利润扣除掉房租、水电和人事费用后,所剩也寥寥无几,如果再不想其他方法拉拢客源,诗雨轩也会像其他化妆品专卖店一样,挣扎在只够温饱的程度上!
  怎么样才能拉拢客源呢?我在信中询问著诗雅,其实我知道诗雅不会告诉我,她跟我一样不懂生意,我在外面尚且想不到好点子,她在里面又怎么会知道呢?
  写完信后,我把满满两页纸装进信封,等明天早上去店里的路上再投进邮筒。
  我疲惫地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想著诗雨轩的未来,我都快愁死了。
  小雨敲门后走了进来,看到我躺在床上,知道我是在为店里的事情担心,便坐到我身边说道:「哥,别烦心,会好起来的。」
  我笑道:「我知道。咱们才开张不到一个月,只是有点累。」
  小雨站起来说道:「哥,你趴下,我帮你按摩。」
  我乖乖的趴在床上。
  小雨活动一下双手,玉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边替我按摩,一边说道:「哥,我想跟容姐姐学护肤。」
  我歪著脑袋说道:「好啊!本来就是想让你和思思一起学,毕竟传容还是要回去。」
  小雨「嗯」了一声,说道:「我想学护肤,并不是怕容姐姐回去,而是想扩大诗雨轩的业务。哥,你看出来了吗?现在一楼化妆品的生意变得冷清,然而容姐姐却一直很忙,不只是因为护肤免费的关系,更重要的是,护肤都是按照疗程,一个疗程做下来最少要一周,如果我们扩展护肤业务,然后护理油设条件限制,也就是说,客人要自带化妆品,不过这种化妆品必须是芳雨系列的产品,这样既宣传品牌,又节省化妆品的消耗,岂不是一举两得?」
  我闻言翻了个身,一把抓住小雨的小手,惊喜地说道:「对啊!谁都不会小气到跑去外面买芳雨品牌的产品,再拿到我们这里做护肤吧?妹子,我发现你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小雨的手被我紧紧抓著,也不挣脱,只是小脸红红的笑道:「这还是容姐姐跟我商量的,也不全是我想出来。」
  我坐起来一把抱住小雨,「啵」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不管是谁想出来的,这个点子好!我们确实是免费,但是只做自己品牌的生意!告诉传容,明天开始打广告,现在不接受新护肤业务,等这个疗程都做完,就照你的想法去实施!」
  小雨这下害羞了,头都快垂到胸口,小手摸著刚才我亲过的地方,小声说道:「哥哥坏死了!」
  小雨那娇憨的小女孩神态,我不由得看呆了,双手捧著她的小脸,咽了一口口水,叫道:「小雨,我……」
  小雨闭著眼睛,双颊通红,下巴逐渐里起来,嫣红的双唇微微开启,像是在等待著什么。她胸部的起伏逐渐加快,坚实的山峰在颤动,感受著我的气息越来越急促,长长的睫毛颤抖两下,轻轻叫了一声:「哥……」
  就在我的嘴即将落到小雨的双唇上时,眼前突然出现诗雅含泪的眼睛,我顿时打了个冷颤,连忙松开小雨,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嘴里说道:「你去跟传容商量一下细节,哥哥想躺一会儿。」
  「嗯。」
  小雨的语气里有一种失落、一种无奈,她慢慢的站起身子,走出卧室。
  集思广益永远是成功的不二法门。一意孤行、闭门造车是做不成生意,也许一个平时深藏不露的人,在关键时刻的一句话,就能挽救一笔生意,所以,做一个成功的老板最要学会的不是叉腰训话,而是虚心听讲。
  【第六集】第五章:圈套今年是我在临海近三十年来最冷的一年,还没到深冬,已经下了三场大雪。只是临近春节,逛街的人潮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一个个穿著厚厚的棉衣走在大街上。
  诗雨轩的客人没有很多,一半以上还是来做免费护肤,我坐在收银台,感到无聊地看著外面白皑皑的世界,心想:这个时候,跟诗雅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岂不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可惜诗雅还在狱中,不过我可以等,只不过才三年,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小雨在楼上学护肤,这丫头现在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诗雨轩上,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店里的生意,这种工作精神我实在自叹不如。
  美娃娃正在给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讲解一款丰胸产品的效果,我从后面看著她的细腰丰臀,想起那晚在医院跟她一夜缠绵的场景,不禁有些血脉贲张。
  美娃娃侧了一下身子,感觉到我的视线,转头看了我一眼,一接触到我火辣辣的眼神,小脸立刻红了,我见状噘了一下嘴,做了个亲吻的嘴型,小妮子更是脸红到耳根,握著小拳头对我挥了挥手,扭过身子不再看我。
  突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传总打来,便赶紧接听:「传总,我这两天正准备去上班……」
  传总打断我的话,声音低沈的说道:「来开发区小三角,快!」
  说完,就挂断电话。
  认识传总三年,我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对我讲话,让我感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把小雨从楼上叫下来,随即到街上拦一辆计程车,直奔开发区。
  开发区小三角是我们公司业务的一个合作单位,因地处开发区的黄金地段,当初能做到这家单位的业务也费了传总不少心思。能在那个地方建厂,不是大公司就是背景大得吓人的单位,所以对于那里的工程建设,传总比其他任何一家合作单位都用心。
  这次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叫我去?我只是一个被架空的业务经理而已啊!
  来到开发区小三角后,只见传总身边围著一大帮人,安大庆、光头、冯麻子,连很少露面的二部经理邵远程都来了,还有一群头戴安全帽的施工人员。
  我走到传总身边叫了一声。
  传总看了看我,里手指了指前面一排已经建好的工棚,说道:「你去看看。」
  我慢慢的向前走,众人自觉的为我让出一条路。
  安大庆看著我,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一声;光头面无表情地看著我,好像在看著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当然我跟他之间确实不相干了;冯麻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脸上的麻子更加发亮,学著安大庆的样子摇了摇头,看著我从身边走过,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邵远程皱著眉头,盯著我的目光中有很多疑问。对于他,我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经常驻扎在外地,是传总的小舅子。不过从我进宏远以来,没听说过他有仗势欺人的传言,而且在有一年公司的年庆上,他还特意跑来跟我拼酒,看来对我的印象并没有很差。
  工棚四周有竹架,我爬了上去。
  一个头戴安全帽的人尾随上来,指著刚建好的房顶说道:「这些板材不行啊!你看这……」
  说著用一根木棍指了指前面。
  棚顶上积著厚厚的雪,而头戴安全帽的人指的地方是一个凹陷处,这在用镀锌板搭建的棚顶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唯一的解释是,镀锌板的质量不合格,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
  我接过头戴安全帽的人手里的木棍,拨开那层积雪,揭开上面那已经塌陷的石棉瓦,泛著银色光芒的镀锌板材露出来。
  头戴安全帽的人从后腰上拿出一把铁锤,一只手撑著棚顶,身体拱上去,对我说道:「这材质根本不合格,抗拉伸和弯曲性能太差了!你看这里都生锈了,镀锌量也不达标准!」
  那人拿著铁锤轻轻在凹陷处一敲,随即就穿了过去,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就出现在眼前。
  多日不见的太阳终于出来了,银白色的镀锌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令我不能直视。阳光照射在我的身上,我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从头到脚都像是被冰水淋过,冷得全身发颤。
  我歪著头问道:「那些工棚都是这样吗?」
  头戴安全帽的人点头说道:「全都是这样!同一批过来的货,只有一个工棚合格,其他全部都是废棚,要重建!」
  站得有点久,我的左膝有些疼痛,我慢慢的往下爬,快到地面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重重的摔到地面上,左腿一阵剧痛。
  戴著安全帽的人见状想从后面扶住我,却被我轻轻推开。
  我走到传总身边,刚想说话时,传总摆了摆手说道:「上车,回公司!」
  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我像一个即将被宣判的犯人,心神不宁地坐著等传总进来。
  传总在外面打了一通电话后,才走进会议室,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材质报告,丢在我的面前。
  有一名职员端来一杯茶给传总,传总喝了一口茶,道:「六百吨镀锌板,现在发出去四百吨,除去刚开始的几车货没发现问题,后面的质量却越来越差……」
  我心中一动,紧紧盯著冯麻子看,他是质检部经理,有什么问题,他应该最先知道啊!为什么不说?
  冯麻子被我盯得打了个冷颤,喊道:「如果整车都是残次品,那很容易检查,但是好坏夹杂,公司只负责抽检,检查不到也是正常的事。」
  妈的,这么快就想推卸责任?你想得美!我气势汹汹地说道:「一车检查不到我认了,但从五月分到现在已经有七个月,一个月两车的货,你居然一次都查不出来?」
  冯麻子的脸胀得通红,道:「那边初检都过关了,又有合格章,公司的工作这么紧,难道我要一张板一张板的查吗?难道我们质检部都没别的事了?当初你们在滨海不是还有一次检验吗?不也没看出来?」
  「我……」
  我被冯麻子堵得哑口无言,在滨海是有一次检验,但是那是小丁负责,而我对这个根本不在行,我怎么知道里面的玄机。
  我恨恨的说道:「我打电话给小丁!」
  话一说完,所有人都盯著我看,我这才想起来,小丁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
  我头上开始冒冷汗,心虚地对传总说道:「全部都是滨海钢材的货有问题?」
  传总阴沈著脸,点头说道:「全部都是。」
  安大庆咳嗽了一声,道:「六百吨镀锌板,合格率不到百分之十,很多板面都做了喷漆和抛光处理,外表不容易看出来,但是抗拉伸试验和弯曲试验都不达标准,弯曲一大于九十度就会有裂纹,现在已经全部回收。我从其他地方高价调来一批货补上,光只有这一项,公司就损失一百二十万元,不包括报废板材!」
  我听了眼前一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三百多万元的镀锌板啊!加上公司损失的一百二十万元,那就是将近五百万元的损失,把我全部家当卖掉也填不了这个坑啊!我这几年从业务上总共拿的回扣也就是八、九十万元而已,那剩下的三百五十万元我去哪里弄?诗雨轩开业花了我将近二十万元,现在户头就剩下不到七十万元,我怎么补这个天大的窟窿?
  冯麻子幸灾乐祸地看著我,不过传总下面的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冯世平身为质检部的负责人,工作不认真、不仔细,导致公司蒙受重大损失,随即撤销职务,贬为质检员,赔偿公司损失一百二十万元!」
  冯麻子一下子跳了起来,对传总说道:「关我什么事?是李钢收人家的回扣才进这样的货,我有照公司制度在做,每车都进行抽检,何况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想看到啊!」
  传总冷冷说道:「你可以不服从,但我会请法院协助调查。你是每车都有检验,可是为什么只检查有标记的板材呢?」
  冯麻子愣了,脸色倏地变白。
  安大庆闻言脸色铁青,狠狠的瞪了冯麻子一眼,吼道:「明天就去质检部找新经理报到,这笔钱赔不完,别想离开宏远!」
  冯麻子双眼直勾勾地看著安大庆,身体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传总看著我摇头叹道:「钢子,你是老员工,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滨海钢材这件事,你做得有点超过了。我原先很看好你,但是这件事你让我太失望了!年轻人有心机是好事,毕竟做业务靠的就是心机,但是你玩的这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实在是很糟糕。小丁发现得早,退出去了,你为什么不就此收手呢?你真当我传磊这些年的打拼是白玩的吗?」
  我迷迷糊糊地看著传总,虚声说道:「传总,您说的这些话,我不是很懂……」
  邵远程看著我叹道:「钢子,传总一直不相信你是故意给宏远添乱,所以打电话给滨海钢材的赵总。赵总说,每一次发货都经过小丁的严格检验,质量上不存在问题,后来小丁失踪,赵总曾多次去找他想问清楚原因,最后小丁承认和你有一项交易,但是什么交易,小丁死活不说。于是赵总告诉传总,你去滨海的时候,曾经有机会参加他们的滨海钢材的洽谈会,结识很多倒卖钢材的人……」
  邵远程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里面的意思,傻子都听明白。
  我马上站了起来,对传总喊道:「传总,你怀疑我跟小丁勾搭在一起吗?是我要小丁检验滨海钢材的货,然后再低价购进别的厂的残次品,再利用滨海钢材的出厂合格证以次级品充当好货,中饱私囊吗?」
  永远不要试图成为一间公司的中流砥柱,让所有人包括老总都百分之百相信你,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树大招风、人强招嫉,你的能力越大,责任就要承担越多,而且所有老板在遇到关系公司利益的事情时,都是六亲不认的。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著我,却没有人说话。
  传总的眼神告诉我,我所说的就是他所想的!我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涌上来,脑袋乱成一团,莫大的冤屈如山般压在我的胸膛上,我拍著桌子喊道:「我李钢不是那种人!我从来没有对宏远起过二心!那些倒卖钢材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也根本不想参加那个会!」
  所有人都表情平静地看著我,我知道,我说这些根本没有用,因为事实摆在那里,而我的话缺乏依据,所以显得无力。
  我无力地撑著桌子,对传总说道:「传总,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找小丁!我要跟他当面对质,我没有跟他有过任何交易,我也没有跟赵总之外的任何人联系过,问题一定是在质检那边,我是无辜的!」
  传总皱著眉头,说道:「马上就要春节,所有施工单位都在加班,材料也需要重新购买,公司的周转情况你也了解,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
  我咬著牙说道:「传总,你就算把我卖了,也填不平三百多万元的坑啊!」
  传总喝了一口茶,说道:「钢子,我是看著你在公司成长的,你这几年也为公司出了很多的力,我心里有数,我也相信你是清白的,但是我要看到证据。我不会把你逼上绝路,公司方面承担一百五十万元的损失,剩下的两百万元,我无能为力了!如果你能证明清白,我会把钱退给你;如果不能,你我都要自认倒霉!」
  两百万元!我去哪里找这么大一笔钱?可是我知道这是传总做出的最大让步,我只能咬著牙,重重的点了点头,对传总说道:「好!」
  传总叹了一口气,看著我说道:「好!我相信你!」
  在人潮汹涌的街头上,一具丢失灵魂的躯体,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我害怕看到熟人、害怕看到别人无忧无虑的表情,只能低著头躲避著行人的目光,像一只过街的老鼠,只是后面没有追打的人群。
  一夜之间,我成为负债两百万元的穷鬼,想到这一笔庞大的债务,我几乎想冲到马路上,让迎面而来的汽车从我身上碾过!可是我不能死,我李钢,生不能说惊天动地,但死也不能这么窝囊!谁陷害我,我就一定要把他找出来,让他还我一个公道!
  我没有去店里,直接回家。
  回到家后,老爷子不知道去哪里,找不到他。望著空荡荡的房间,我悲痛得想哭。
  老爸花尽一生的积蓄买了这栋房子,真的要葬送在我的手里吗?
  我走进卧室拿出存折,看著上面的余款,还有六十八万五千块,留下三万五千块缴诗雨轩的房租、水电加进货,剩下六十五万块。房子有一百三十八平方公分,在临海二手房市场均价在五、六十万块左右,那也只有一百二十万块,剩下八十万块,我该怎么办?
  对了,赵总还欠我十几万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看在我们交情的分上,帮我一把吧?
  我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给赵总,但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可能是出门忘记带手机了。
  我抿了抿嘴唇,终于下定决心,找到袁华的号码打过去,然而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标准的国语发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经暂停使用……」
  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我心烦意乱地在房间走来走去,脑子里一直在想筹钱的办法。诗雨轩绝对不能动,那是诗雅的心愿,无论再苦,我也要把它撑起来;诗雅的存折也不能动,那是她唯一的积蓄,何况里面不到三万块,实在派不上用场。
  向别人借?兄弟也好,朋友也罢,只要一牵扯到借钱那就容易变调,之间的感情也会出现裂痕,我不想跟任何人走到那一步!去打工?什么工作,能让我在短时间内挣到八十万块?
  杂物房里还有几瓶二锅头,我拿出一瓶,打开瓶塞一仰脖子就灌下去一大口,高浓度的酒精如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喉咙直接捅到胸膛。我咳嗽了两声,继续扬起酒瓶。
  酒喝得越多,我的思绪反而清晰起来。我反反复覆地想著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见到赵胖子的第一眼开始,一直到去滨海钢材,然后是签约,再来就是回到公司,我突然发现到其中的怪异处。
  赵胖子是个生意人,无论有什么借口,都不可能为了给我这一个才刚认识的人那么大的面子,一下子让刘芳菲少给十几万块!而他极力邀请我去滨海参加那个市场分析会,其中的目的是什么?毕竟我对钢材市场并不是个内行,难道……
  我的冷汗顿时倏地流下来,我觉得已经意识到什么,可是又不能清晰地给自己一个答案,只是隐隐觉得整件事情就是一个圈套,一个针对我的圈套!
  我拿著酒瓶又喝了一口酒,强迫头脑冷静下来,开始一件事一件事地分析。
  假设赵胖子对我布了一个局,那么从那次新东方听到我说能跟他做镀锌板生意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启动了!
  赵胖子抓住我跟刘芳菲的关系暧昧这一点,利用看在我面子上的借口,让刘芳菲少付十几万块,赢得我的好感与信任。
  而当我踏上去滨海的汽车时,就证明我已经入套了!
  赵胖子让我参加滨海钢材的洽谈会,目的不是让我熟悉钢材市场的形势,而是制造出我和其他钢材大亨有机会接触的假象,更让我对他在价格上做出的让步感恩戴德,真是一举两得!
  然后赵胖子买通小丁,在前期配货时规规矩矩,借此消除宏远的警戒,然后指示小丁逃走,新质检一时不能适应空窗期,便趁机以次级品充当好货,等事发后,就把责任全部推到我和小丁的头上!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关键的人物,那就是冯麻子!他联系冯麻子的方法并不难猜,小丁就是冯麻子的人。
  赵胖子,你好深沈的心机啊!果然是扮猪吃老虎,我李钢栽得心服口服!但是袁华呢?你在这个圈套中,又扮演什么角色?我想起在滨海酒店的那一晚,我脱光袁华的衣服时,她流著眼泪绝望地说道:「你来吧,就这一次,是我欠你的!」
  我现在终于明白袁华说这句话的意思,这真的就是一个圈套、一个布局。我被赵胖子那笨拙的假象所蒙骗,一步一步的被他带到圈套内,然后逐渐没顶,永无出头之日!
  高!实在是高!我哈哈大笑起来,一扬脖子把剩余的酒全部喝完,然后又开了一瓶,「咕噜!咕噜!」
  的猛灌!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打了个酒嗝,按下接听键:「谁?有屁就放!」
  那边半天没有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我正想扔掉手机的时候,才传出一个男人低沈的声音:「你是李钢先生吗?」
  我的头很晕,舌头有点不听使唤,我抿了抿嘴唇,说道:「我是李钢,你是哪位?」
  「我叫张洪。」
  张洪低声说道。
  我皱著眉头说道:「张洪?不认识!找我干什么?要藉钱没有!」
  张洪声音急促地说道:「我不是要找你借钱,今天有一名警察找到我,说是你的兄弟,想打听我的情况,我一问你的工作,就觉得你有危险。你是不是跟赵大海做过生意?你要小心他,这家伙吃人不吐骨头,我就是栽在他手里!」
  警察兄弟?我打了个寒颤,对著手机喊道:「你是滨海的张洪?以前翔龙机械的老总张洪?」
  张洪叹了一口气,说道:「翔龙机械早就完了,赵大海骗光我所有的钱,还变卖我的设备,连三百多吨不合格的镀锌板都拉走充数了,我现在只是一个烟摊的老板!」
  我嘿嘿笑著,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对著手机不停的笑。
  张洪担心地说道:「兄弟,你没事吧?你可要小心他啊,我只是想通知你一声。」
  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著手机喊道:「晚了!你兄弟我已经上套了,我欠了公司两百万元,而你那三百吨的残次品,也已经被我买回来了!哈哈哈!」
  挂掉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是天理有循环,报应不爽啊!
  我贪心拿了赵胖子二十万元的回扣,却负上两百万元的债务;赵胖子给我三百吨残钢,他老婆却被我上了!这个社会真的是混乱不堪啊!做一件亏心事,就有一个报应在等著你,这就是天意,天意啊!
  两瓶二锅头被我喝得精光,我也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昏昏沈沈的睡过去。
  朦胧中有人脱我的衣服,还问了我很多话,我只听到诗雨轩三个字,嘴里叫嚷道:「诗雨轩不能卖!那是给我老婆的、是给小雨的……不能卖!死也不能卖……我卖房子……卖家具……我把钱还给你们……我认栽!」
  我昏昏沈沈睡了好久,中间小雨喊我吃饭,我都没有起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我走出卧室,只见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静静的喝茶。
  一看到我出来,老爷子淡淡笑道:「起来了?饭桌上有早点。」
  我坐在老爷子身边,道:「不想吃。」
  老爷子看著我,道:「钢子,有什么事就说,我们是一家人。」
  我心中一热,可还是摇头说道:「没啥事。叔叔,以后店不用看了,我会去帮小雨买辆摩托车,让她回家睡,如果方便的话,把传容也安排在您那里,我就睡在店里。」
  老爷子眉头皱了一下,道:「这个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要怎么办?」
  说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钢子,叔叔不是傻子,知道你出事,虽然叔叔帮不上你的忙,但是叔叔那块宅子也能值个五、六十万元,我已经让小雨联系好买家,一个礼拜就能兑现。我知道这些钱不够,但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我闻言惊呆了,眼泪流了下来,道:「叔叔,不能这样做,真的,我自己能解决!你千万不能卖房子,你要是把房子卖了,那小雨怎么办?」
  我不管老爷子如何阻拦,随即拨通小雨的电话,以命令的语气说道:「小雨,如果你还想继续认我这个哥,卖房子的事情赶紧给我放弃,否则我永远不会见你!」
  说著,站起身对老爷子说道:「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老爷子,谢谢你,放心吧,我能熬过去!我出去了。」
  男人就要敢作敢当。可以接受别人的帮助,但是不能超越底线,靠别人变卖家底得来的救济,你还得清钱财债,但还不完人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