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 1-5》

  第一章凛冽寒风冰封在无尽的白色中,阳光仿佛冻僵了一般穿不透密布的云层,淡淡的血腥味凝固在空气中。
  「队长,再没有救援我们就真的挺不住了呀!」厚厚防寒服里传出颤颤巍巍的声音,苍白著脸的少年求助的望著身旁的眼镜男。
  被称为队长的眼镜男近乎绝望地靠著冰壁,擡眼望向没有一丝光亮的洞口,呼出的水汽裹在镜片上结成一层冰晶。
  眼镜男张了张发白的嘴唇,有气无力的对著通讯器发出最后一次呼救:「控制台,控制台……救赎一队请求救援,位置62°12'59"S,58°57'52"W,重复位……」没等他说完,通讯器中传出沙沙的声音,「妈的!信号又断了!」握著通讯器的手紧了紧。
  天知道他有多想摔了这个破东西,奈何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绝对不能坏。
  「队长……」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五官都痛苦的挤在了一起,「队长,我不行了。如果你能出去,帮我跟我妈说我想吃她亲手包的饺子……」
  「小吴!别睡!小吴!」眼镜男隔著厚厚的手套拍打著少年没有血色的脸。
  原本昏死过去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空洞的双眼,喉咙中发出野兽似的低吼。满是血渍的手死死的抓著眼镜男的胳膊,隔著防寒服咬了下去。
  「小吴!你疯了吗!」防寒服被扯开了一个口子,羽绒纷飞,这一口虽然没有伤到他,但见这力度要是咬到胳膊,那非得被生撕下一块肉不可。
  少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紧接著又向眼镜男张牙舞爪的扑来。眼镜男紧接著将另一个胳膊架在身前,挡住了他。
  「你到底怎么了!」眼镜男冲少年吼道。但少年仿佛听不到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攻击著他。情急之下,眼镜男将通讯器一把砸在了少年头上。
  少年的头上赫然一个血窟窿,倒在了地上,通讯器也砸的粉碎。
  眼镜男呆滞的看著少年的尸体,口中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突然跪坐在地掩面痛哭,「如果当初不是我执意要去看那具尸体,大家就不会发狂,不会掉入冰洞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怪我……」
  冰洞外呼啸的寒风夹杂著暴雪毫不留情地剥夺著南极洲上生物们的温度。
  此时南极考察站救赎站控制台,几个身著红色防寒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著对求救信号进行定位。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打乱了他们的勘探计划,还与救赎一队失去了联系。
  「这鬼天气怎么回事,预报是不是弄错了,真是没用。」
  「哪是预报错了,分明是这天气反常。这季节本不会这么冷,就算是冷也不会出现这么夸张的暴风雪啊!」
  「别聊了,快确定位置!救人要紧。」站长打断了他们的聊天,眉头紧锁,不时地看向窗外呼啸的暴雪。
  他参加了四次南极科考行动,近两次异常天气越发频繁,高温时突破了20摄氏度,这次的异常天气也许早有预兆。但没成想真就出了意外,这可是他第一次做站长,送了多少礼,花了多少钱,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
  「真会给人找麻烦。」站长暗暗腹诽。
  「站长,位置找到了,但是这种天气,我们贸然搜救很容易发生危险。」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勘探员报告。
  「覃队长!我们现在不去救援,他们怕是要挺不住了!」一旁的男勘探员激动的道。
  「……」
  「站长,咱们怎么办?」被叫做覃队长的女勘探员问道。
  「不能冒这个险,让更多的同志陷入危险。」尽管心里很不耐烦,站长还是要维持他「深明大义」的形象。
  此话一出,就算有什么异议也没人再提了。
  云层渐散,阳光为白茫茫的南极镀上了一层光芒,但并没有给人带来丝毫的温暖。
  当救援队赶到时,眼镜男和少年的尸体已然僵硬,救援队一片沉默,将二人的尸体带上,四处寻找著其他人。
  在沿著救赎一队勘探路线搜救时发现了一个突兀的立在冰原之上的巨冰,没有人注意到被雪掩埋的巨冰一角露出了一节僵硬的动物尸体。在巨冰不远处散落著其他一队队员的尸骸。
  尸骸残破不堪,有的地方甚至露出白花花的骨头。原本以为他们遭遇了野兽袭击,但是从伤口来看并不像是野兽啃噬的,反倒是想人咬的。思及此,覃队不禁打了个寒战,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尸体总是要带回去的。
  考察站里一片沈寂。除了一队队长以外,其他队员身上都有著很严重的伤,但奇怪的是,这些伤并不像生前造成的,更像是死后咬伤的。不过小吴的尸体不同,他的致命伤是头上的窟窿,其余浑身上下只有左手有一个很深的血齿印。这一切都太过离奇,对从小就接受著唯物主义思想教育的勘探员们来说,眼前的一切根本无法接受。
  一行十人无一生还,这次意外让此次考察不得不提前结束。
  「妈的,就会给我找麻烦!死也不会挑个好时候死!」站长在房间里气得捶胸顿足,一把将行囊扫到了地下。
  他苦心钻研学术多年不得出路,本想著趁气候变化抓紧勘测,说不定会有什么大发现,到时候作为考察站站长自然功劳极大,名利双收的事情,这可比研究学术来的快多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花费那么多心思去买通关系坐上这个位置。事情一出,不仅名利两空,还得安抚他们的家人,自己的心血和钱财都白费了。想到这里站长恨不得砸了整个考察站。
  躺在床上的覃队长十分焦虑,连安眠药都用上了,眼前依旧不停的回放著搜救时见到的种种离奇场景,无数猜测在她脑海中浮现,辗转难眠。
  次日回国途中,大家各怀心事,客舱安静的可怖。无人注意的货仓中,几具尸体微微动了。
  第二章「诶,钱队,你看新闻了吗,咱们c国南极考察队的飞机在咱们市郊坠毁了。」
  卷毛小警察小跑到刚踏进警局门口的钱启宁身边,一脸认真的说道。
  钱启宁掏出的烟,漫不经心地点燃:「看了,但是没细看,这事儿啊,不归咱管。」说罢迈著大步走到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轻吐一口烟圈。
  「钱队,可不能这么说。」小警察追了上去,「咱们是警察,要有探案嗅觉,这事儿,我就觉得不简单。」
  「哈哈哈,还嗅觉,你是警犬吗?」一旁的女警王思忍不住笑出声,「这考察队飞机坠毁,跟咱们八竿子打不著边啊,醒醒吧。有这嗅觉,还不赶紧把张阿姨丢的电动车找回来。」
  小警察被怼的说不出话,灰溜溜的回到了座位上。
  「下午还要去医院吗?」女警问钱启宁。
  「得去啊。」钱启宁深吸了一口烟,满脸无奈道,「局长老婆要生了。」
  「局长老婆生了,关你什么事?难道孩子是你的?」王思故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再胡说八道让你也去找张姨的电动车。」钱启宁白了王思一眼,「今天是他和小老婆一年零十四天的纪念日,没时间去陪大老婆生孩子,副局求著我去代局长陪他大老婆生孩子。」钱启宁阴阳怪气的说著。
  「局长还有小老婆?!」小警察炸雷一般喊出了声。
  「你小点儿声,整个警局只有你和局长夫人不知道了吧。」王思见惯了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副局平时那么狗腿子,这次怎么没主动请缨呢,有点意思。」
  「还不是因为家里的母老虎,他能走到今天这位置,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谁。
  这种陪别人媳妇生孩子的事儿,他哪敢啊,万一惹著家里那位了,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钱启宁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掐灭了烟,起身准备去医院。
  钱启宁在w市警局担任刑侦队长,他走到现在的位置并不全是因为他能力出众,也不是因为他有背景,而是因为他偶然撞见了局长与小老婆约会,当时他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算是到头了,谁成想局长缺一个帮他瞒天过海的狗腿子,为了保住饭碗,他不得不将狗腿子扮演到底。
  w市市立医院。
  路过某科室时,钱启宁瞥到一个地中海老医生正拽著一个年轻医生的衣领争辩著什么。
  秉承著不爱八卦的警察不是好狗腿子的原则,钱启宁开始了他的蹲墙角生涯。
  「主任,这件事情非常严重,你一定要相信我!」年轻医生语气急切中带著恳求。
  被称做主任的地中海松开了手,「我警告你,不要再胡说!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还需要积累各个方面的经验。年轻人,灵活一点。如果你要是再胡说,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地中海目光中带著一丝凶狠。
  「主任!人命关天啊!你为什么不让大家知道真相。」年轻医生声音带著颤抖。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地中海不再与年轻医生争论,转身走出科室。
  钱启宁见状赶紧跑开了,这个墙角听了一头雾水,果然医生不止写的是天书,就连说的也是。
  地中海走出科室门口后,喃喃道:「我真的不想你的前途毁在这里。」
  钱启宁在产房门口百无聊赖,又不是自己老婆生孩子,哪有那么紧张,更何况自己还没有老婆。想著,他便以上厕所为由偷溜了出去。
  洗手间里,钱启宁觉得旁边这位小伙子好眼熟,正是方才的年轻医生。方才没听明白,「好学」的钱启宁一脸八卦的上前问道:「兄弟,刚才看你和一老头吵架,因为啥呀?」
  年轻医生被突然凑过来的钱启宁吓了一跳,哪会有人在厕所里八卦的,但是还是礼貌性的回答了他:「昨天我值夜班,晚上送来了几位病人,他们都有癫狂的症状,病患失去基本生命体征,但是却还能运动,而且攻击性很强,并且多多少少都有些外伤,光看伤口像是被人咬的。若是一个两个还好,但是今天上午,又送来了几个症状相同的病人,我觉得事情不对,就仔细检查了一下。刚刚拿到化验单,发现了一种未知的DNA,我个人猜测可能会是一种新型病毒,并且传染力极强,可能是通过接触或体液传染,现在并不知道是由什么引起的。我希望是我判断错误,如果是真的,那可能是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钱启宁听的半知半解,但是他就算对医学再一窍不通也能听懂「史无前例的大灾难」这句话,八卦之心或者说警察的嗅觉告诉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谢谢你啊,兄弟,我叫钱启宁,有啥事需要帮助,来公安局找我就行。」
  钱启宁拍著年轻医生的背,自来熟道。
  年轻医生被拍的一楞,随后回答道:「谢谢,钱先生,我叫唐易。」
  「唐兄弟,我还有事,你慢慢忙,我先走了啊。」钱启宁没等唐易回答,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等他回到产房门口,局长夫人刚刚推出来,见钱启宁便问局长在哪。
  钱启宁脸上堆满了尴尬,强扯出一个不算太假的笑容,安慰著局长夫人:「局里临时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会议,关于一个很严重的案子,局长正在忙呢。局长让我跟您说,辛苦你啦。」
  目送著局长夫人被推进病房,后面跟著一些大大小小前来慰问的官员,钱启宁一刻也不想呆,奈何他不能走,只能魂游天外,思考著唐易说的话。
  院长办公室中,地中海主任跟院长说著唐易的事情,院长的脸色越来越沈重,最后变得铁青。
  「不过是一帮疯人罢了,没必要上报,让他们处理一下就行了。」院长握著保温杯的双手紧了紧,「小唐医生就是太年轻气盛了,看到什么病情都大惊小怪。
  稍微警告一下就行了。」
  「院长,要是唐医生乱说些什么,今年咱们三甲医院的评选很有可能……」
  地中海主任意味深长的看著院长。
  「年轻人嘛,总会有误诊的。你去开导他一下。」院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若是他执意要『传播谣言』,造成公众恐慌,咱们也保不住他,不是吗?」
  「……」地中海主任退出了院长办公室,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主任办公室中,唐易压抑著满腔的怒火,听著主任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心里只觉得他在放屁。
  「主任,医者仁心,我们怎能因为要保住三甲医院的名号而无视病人的病情呢!」唐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地中海主任见他油盐不进,实在头疼。「小唐啊,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啊。」
  唐易再迟钝也能看出主任的虚情假意,「主任,咱们都是医生,你应该明白的,病人的生命比我们的名誉重要的多。更何况这次疫情若是真的爆发了,咱们每个人都没办法置身事外的啊。」
  「如果因此丢了工作,我的老婆孩子怎么办?她们还得要我养啊!」主任突然提高了音量,「小唐你不要怪我自私,医生也是人,咱们治病救人尽力就好了,拯救苍生这种事不要做梦了,看点现实的吧,年轻人。」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唐易是个善良的死脑筋,只要是他觉得对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底,「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看著无辜的人遭罪。」他看著转身离开的主任光溜溜的头顶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