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硬上轿(楔子 + 01~10 完)》

  楔子「我要他。」声音来自一张娇艳的小嘴吐出,虽然柔柔细细的,却带著坚决的语气。
  皇甫昊皱著眉,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我说大姑娘,你知不知道你要的人,是个多不得了的男人?」他发自内心感觉,眼前的女子肯定是故意找喳的。
  「就要他。」上官小玥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空间,依然坚持自己的原则。
  「不改变心意?」他啧啧称奇,长指拂著下巴。
  「除非太阳打从西边出来。」言下之意,别废话那么多!
  他摊摊手,状似无奈。
  「好吧!」反正被逼上船的男人也不是他,他只是将人送入虎口罢了,「我会将人送到你的面前。」
  她扬眸,又接了一句,「我不想等太久。」
  要求还真多。皇甫昊咕哝几声,但硬著头皮也得要接受,谁教他欠了她一个人情。
  欠别人的,总是要还。
  尤其是欠上官小玥的,更要还。
  「一个月后,人会送到你的面前。」
  一个月后?她微微皱起眉,最后还是接受的点了点头。
  虽然等待的日子有点长,不过她都等了十二年了,这三十天的日子她依然会等。
  放了十几年的饵,她是该收线了。
  因为……她一向不做没有报酬的事情!
  第一章雪初下,地上一阵湿泞。
  迎面拂来的冷风,还是冷得刺骨。
  一张可爱的小脸,脸颊因寒风被冻得红扑扑的,像一颗红苹果,就连小巧的鼻子也红通通成一片。
  上官小玥天生丽质,镶在鹅蛋脸上的一双美眸,如同灿星般的闪耀。
  「咳、咳……」
  「大小姐,天冷了,你要记得穿暖一点。」奶娘上前拉好她外黑内红的狐裘披风,冀望能挡去刺骨的冷风。
  上官小玥只是莞尔,她天生身子骨敏感,只要一变天,她的身体就会起不舒服的变化。
  「嬷嬷,我没事的。」上官小玥一副大人的语气,举手投足之间总散发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大小姐,天这么冷,你还执意出门。瞧你又在咳,回去肯定又要躺个几天。」
  奶娘疼她,嘴里碎念著,「这样吧!等天气回暖一些,你再来亲自盘货也无妨,老爷不会怪大小姐的。」
  上官小玥摇摇头,「不成,我想在这几年将爹的经商手法都摸熟九分,以后我才好独当一面。」
  奶娘还想关心的碎嘴,却见她仍一意孤行,准备前往前方。
  才刚踏进门一步,她瘦弱的身体被突来的黑影一撞,脚步一踉跄,来不及收回,踢到门槛便要往后跌去。
  黑影动作非常灵巧,伸出一双长臀便将她接住,来不及回神的她,就这样被直接拉进他的胸膛。
  这一跌,让她跌得有些眼冒金星,但又感到身子被一股暖烘烘的氛围围绕。
  「小姐……」奶娘急忙赶上,就怕金枝玉叶的娇躯禁不起这么一撞,「哎呀呀!你这个不长眼睛的冒失鬼!」
  这一喊,也将店铺里的掌柜给喊了出来,头一探,瞧见上官小玥,立刻从柜台后头步出,迎接眼前这名娇客。
  「玥小姐,您有没有摔著?」掌柜上前,瞪了少年一眼,「你是怎么了?存心想得罪我的恩人不成?怯怯怯!借不到米就想耍心机,真是废材一个。」
  掌柜怕这赊帐借米的少年,得罪了凤天城的大富千金——上官小玥.
  虽然她今年才十三岁,可处理商行却是青出于蓝,若看她年纪小好欺负,那么对方肯定眼珠子没擦亮,才想占这小小奸商的便宜。
  上官小玥离开少年的怀抱,抬起一双黑白分明且乌亮晶莹的美眸,「没事,勿大惊小怪。」
  掌柜却没有因为这样放过少年,依然开口数落一堆。
  少年低垂著头,俊秀的脸羞赧成一片。
  上官小玥盯著他瞧,发现他身著的衣裤是东补西补一块,虽然看上去干净整齐,但是那布料似乎已老旧,一瞧就知道不是出身好人家。
  但难得的是,她却见到他有坚忍不拔的眼神。
  好眼神。她在心里赞赏著,将他从头打量了一遍。
  他像是怕别人认出来,更压低了一张俊颜。
  「怯怯怯!别在这碍事。」掌柜口中不断碎念,「我这可不是救济院,等你还完上次的赊款,我才会借你米。」
  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倔强的抿著唇,打算就这样无声离去,可才跨出一步,他的手臂却多了一只白嫩的小手。
  干净又圆圆的指尖,就像白玉雕琢出来般的无瑕,与他充满补丁的衣袖成了对比的讽刺。
  上官小玥没想到自己会冲动的拦住他的离去。
  为了什么?她也不懂。
  只知道有个声音告诉她:别看著他垂败的表情而走。
  「我借你。」下一刻,她说出令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言语。
  少年抬眸,脸上有著惊喜的表情,那双黑眸亮了起来。
  「我说玥小姐,借这小子米粮,简直是肉包子打狗,根本是一去不回……」
  掌柜滔滔不绝的碎念,完全不留一丝情面。
  「我会还……」少年急忙辩白,「等我……等我娘病好一些……我……我会找个工作,挣钱还……」
  「就这样了。」上官小玥没有多问他一句,只是将眸子移到掌柜的面前,「今年初雪刚下,瞧这雪愈下愈大,今个儿新年也不好过,先盛个几斗米给他,若尔后还不够就任他意思,这款项就落在我的帐上。」
  「这……」掌柜皱眉,难得见到这小姑娘善心大发,又不好说些什么,「好吧!我就先盛个几斗米给你。你这小子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碰上了玥姑娘……」
  那碎念落进了少年的耳里,他总算鼓起勇气的抬眸。望了上官小玥一眼,可随即又马上低下脸。
  这一眼,足以教他失了心,倒抽了一口气,但肺部却像是灌进一抹暖暖的气流。
  她对他的雪中送炭,此刻深深的烙印在心——这辈子,想忘也不忘了。
  想忘也忘不了……
  床上的男人突然睁开黑眸,随后起身盘腿而坐,一头长发放浪不羁的披在颈后。
  黑暗中,透著窗櫺射进的月光,他赤裸著上半身,粗壮的胸膛细实而肌肉分明。
  定晴一瞧,隐隐约约还有数不清的伤疤,成了淡粉的痕迹。
  战惊虹揉揉双眉间的褶痕,竟然又在午夜之间,梦见了这一段过去的往事。
  都十二年了,她当年的长相,还清楚的烙印在他的心上。
  梦醒了,可当时震撼他的胸口……还依然暖暖的。
  下一刻,他却咬牙,像是面对敌人般,狠狠的斩断了这多余又奇怪的情感。
  这是不该记得的,明明说好要遗忘的,却还是躲在他的心口一角,偶尔趁他心房未锁,又偷偷在心底内如走马灯般放映。
  该死!他觉得脸上添了一抹红潮,心门仿佛被人硬是闯入,双扉尽开的诉尽他的内心事。
  战惊虹心里怪著炕下的火炭闷坏了屋内的空气,于是一边低咒几句,边下床来到窗前。
  他双手一推,将木窗往外推展,冷如冰箭的寒风呼呼的灌进房内,迎著他的面吹拂。
  冷风直袭,但他不觉得冷,直想让寒风将刚才的梦全都抹除去,省得日后再于午夜梦迥之间,梦见同样的画面。
  但是这梦就像缠住他的荆棘,他无法挣脱,只能不断缚住了双手双脚,仿佛连他的心也困在过往。
  有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的记忆可以长达十二年之久,任凭他怎么去遗忘,也无法去忘却……
  她的容颜。
  她的声音。
  甚至她所有细微的一颦一笑,只要一闭上黑眸,依然清晰的像是站在他的面前。
  「将军,京城送来皇上的圣召,请将军过目。」门外,突然有哨兵通报。
  他回神,将私人的情绪压至心房一角,上前将门打开,哨兵立刻恭敬的双手呈上。
  他接过手,拆开蜜蜡皇印,抽出里头的信笺——速回京城。
  皇甫风云末尾还有亲笔附上的苍劲有力,有著浑然天成的霸气署名,盖上四方且鲜红的红印。
  就这么一句话?他拢眉。
  信中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要他回京城?
  他反复看了信笺好几回,却看不出信中的任何端倪。
  他自愿请调边疆少说有五年了,就连娘亲以及小妹也接到边关居住好就近照顾,对于凤天城也从以往的熟悉变成陌生。
  突然要他回去凤天城,又是一大工程。
  他不能将小妹以及亲娘安置在边关,他不放心。
  收好皇上的亲笔信函,就算有再多的疑问,他也必须吞回腹内。一切都要等他风尘仆仆回到京城,才有机会一问究竟。
  只是一想到要回凤天城,他的心竟然莫名的开始波涛汹涌,一波又一波的卷起过往记忆。
  比起刚刚的暖流,那袭来的热暖几乎要覆盖了他全身,无法再去辩驳任何的理由。
  想忘也忘不了……
  就像一道紧箍咒,时常在他的脑海不断的反复播送,将他的心与回忆紧紧的扣在一块。
  忘不了。
  真的忘不了。
  他咬牙,莫名暴怒,「传令下去,明儿由副将军坐镇关口,过几天我们得回京一趟。」
  「是。」哨兵接了令,便低首离去。
  战惊虹望著门外,夜,还深,外头的寒风还呼呼狂啸低吼,拂过他的脸、吹进他的心……
  过去忘不了的,加上日后在这又措手不及的变化,心头那簇莫名跳跃的火焰,怎地也无法被寒风吹熄。
  ★★他回来了!
  上官小玥接到消息,心里的激动自是无法再用冷静掩饰,只差没有像个十五、十六岁的小姑娘般,在原地高兴得转圈圈。
  她无法压抑狂喜的情绪,一接到消息,连身边的贴身丫鬟都没有带,只披了一件防风暖裘,便直往大门而奔。
  她的心里只惦记著一件事!
  他现在就在城外,再过半个时刻,他便会回到凤天城。
  上官小玥隐忍住心里翻腾的激动,压制著不断狂跳的心跳,不管外头现下是否还飘著细雪,她踏著厚厚的层雪,一路直往城门。
  他回来了……这几个字不断在她的心中浮起,似乎变成跃动的琴音,深深的震撼著她的心。
  绣鞋虽然深深的陷在雪堆里,但她很努力的拔起足尖,也不顾雪絮纷飞,沾上她的发梢、她的五官、她的唇……
  尽管飞雪寒风,可由胸口绽放的热气却窜进她的四肢百骸,她完全没有感觉一丝冷风刺骨。
  期盼了十二年,他终于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凤天城今日有道喜事,就是远在边疆的镇远大将军风尘仆仆回京,皇上还特地为他在宫中举行一场接风洗尘宴会,连城门也挂了一尺长的大红鞭炮,一待他进城,便要人放炮大肆庆祝。
  这是应该的。
  因为镇远大将军听说十二年前就从军,从一名小毛头努力在战场上厮杀万分,好不容易在一场铲除南蛮战役中,为军中一名副将军挡了一剑后,便由小小的小兵变成副将军的左右手。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是会将一个人的个性去除稚幼以及懦弱,也增进了他对武艺的进步。
  每一场战役,他都很卖力的表现,在短短的几年内。从副将军的左右手又升级挑起大梁的骑兵队长。
  这一路走来非常辛苦,但他都咬著牙关吞进苦涩。
  于是中间又花了七年,他终于爬到镇守边关的大将军之位,不但镇定南蛮之乱,还成了边关蛮子崇拜的天神,那蛮夷之乱才得已有终止的一天。
  接羞他将全家都迁往边关,安置在边关的一个城内,就这样长期居住下来。
  十二年,他未曾再回到凤天城。
  她等他,等了十二年,如今终于可以见上一面,上官小玥的心莫名的狂喜。
  才来到城门,前方便挤了一堆看热闹的乡民,毕竟这镇远大将军也是凤天城出身的小毛头,如今衣锦还乡,聚集了不少地方上有头有脸的权贵人士。
  不相关的市井小民也都排成两列,手拿著鲜花花瓣篮,等著镇远大将军回到凤天城。
  上官小玥混在人群中,刻意压低了小脸,还将披肩后头的绒帽往上拉,遮掩了她大半的娇颜,也遮住那不断纷落的雪花。
  ★★时间缓慢的流逝,欢呼声也由远而近,直到城门的鞭炮一连串的炸开,轰隆隆的声响传进城内。
  「将军回来了……」
  「战将军回来了……」
  敲锣打鼓的震响一路钻进了城内,令上官小玥抬起美眸,往城门挑眼一瞧。
  一名意气风发的男人坐在一匹黑色骏马上,全身上下散发著君临天下的气势。
  她被他的气势给慑住心魂,一时之间全身无法动弹,小嘴也像是被塞进一颗卤蛋,震惊得无法回过神。
  经过十二年,她却还能一眼认出他来,只是他的容貌有些变了。
  他变得更加的黝黑,那张曾经年幼稚拙的俊颜,被时间洗练得有些冷酷,不复以往她记忆中的他。
  不变的是,每当他藏著心事时,那张薄唇总是抿得死紧,眼睛尽管炯炯有神,却又茫然且空洞直视前方。
  战惊虹,一个在她生命中留下记忆的男人。
  闯入她的生命最深处时,却又默默的离开她的世界,任凭她怎么找寻他,还是难以见他一面。
  当年两人偶然相遇,从此之后,他便住在她的心房,她的心思与目光就是绕在他的身上,若要说一个原因,她答不出来。
  她只知道自己被他那抹坚定的目光所惑,于是开始注意到他的存在,知道他出身于平凡人家,志向不该只做个杂役,却因为家人而委曲求全,只求一顿温饱,也好就近照顾家人们。
  她知道他应该要有很大的成就,心里也希望他能闯出个不平凡的人生,于是她便与他有了交集。
  她安顿他的家人,也给了他一个习得技能的工作机会,一切就是盼他能伸展志向,而不是甘心只做一名永远都穷困潦倒的小市民。
  那年,她还小,不过也懂得「情」字怎么写。
  虽然没有明白说出自己的心意,却对他有著无比的关怀。
  无奈不知道是他未开窍。还是他觉得她高不可攀,总是赤红一张脸、什么话也没有说,更别说是许下一个承诺于她。
  她明白,觉得时间还不急,但是那时她已打定,非他不嫁。若这样的想法说出去,肯定会吓坏其它人,所以她只对他好,未将女孩家的情意诉诸于口。
  连同他的家人,她也一并无私的对待,将他的妹子以及生病的娘亲照顾得无微不至,还与她们混得挺熟的。
  然而在某一天醒来,她的天地瞬间风云变色,原来事情的发展都不在她的算计之间。
  他匆匆的只交代几句话给他妹子,便从军去了。
  十二年来,她根本无法见他一面,尽管得到有关他各路的消息,仍然无法伸手触及他的一切。
  他走得匆忙,一句话也舍不得留给她。
  但她不气馁,将他的家人视为能联系的唯一方法。
  最后,他做得绝。
  当他当上镇远大将军,便将全家移往关口,让她唯一系著的消息……断了。
  是的,消息断了。
  他们的缘分,也断了。
  这几年,她也不懂为何自己还是如此的执著。
  但执著就是早已深深往她的心劄了根,紧紧的揪著她的心,无法丢弃对他的一切。
  是执著,是固执也罢。
  因为她无法去否认自己夜半梦回时,时常梦见小时候的自己,常以爱慕的眼光盯著他的背影瞧。
  那已深深爱恋的心,无法自欺欺人。
  于是她选择最苦涩的守候,短暂的迷恋,竟然让她痴心守候了十二年。
  布棋布了这么久,如今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只是他没有发现人群中的她,依然意气风发的坐在马背上,直视著前方的景象。
  底下人们的鼓噪,吸引不了战惊虹的目光。
  回到凤天城的他,此时心情可说是五味交杂。
  过了十二年的凤天城,景象似乎变了。
  在他记忆中的商行招牌,也几乎换了大半去,取代的是不同名号的商行,就连……
  「将军、将军!」一名驼背的老者突然在一旁大喊。「记得我吗?小老头以前住在大人隔壁茅屋,您都叫小老头驼爷爷,记得吗?」
  战惊虹低头俯看著,在一排排欢迎鼓动的人里,认出在其中的驼老头。他发现,驼老头这十二年也变了,变得更老,背也变得更驼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将眼光移回。
  十二年前,他们视他为鬼见愁,一见到他就急著把门阖上,就怕他上门跟他们借米过冬,如今却如此的讽刺,竟然亲自来到城门迎接他的回来。
  这就是人性!
  他的薄唇勾起比雪还冷冽的笑痕。有了权与利,所有人几乎把他当成天神般的膜拜。
  他的目光很快的扫视过众人,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与众不同的容颜……
  冷空气此时用力、不断的填满他的肺部,他的眸光就这样定在她的身上,抽不回。
  直到骏马不停往前进,逼得他不得不转回头。
  下一刻,他拉住缰绳,马儿被他猛然一扯,抬起高高的马蹄,引起一阵的喧哗,连周围士兵也屏气凝神、同时抽出腰间的佩刀。
  「嘶!」马儿将他高高举起。尔后又被他精湛的骑术给制服,发出长长的鸣叫。
  爱马在原地踏步几下后,总算停住了它的前进。
  直到他再回头,寻找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美丽脸庞时,却已然不见那抹慑住他灵魂的容颜了。
  「将军,有什么不对劲吗?」随身侍卫来到他的面前,一副待命警觉的模样。
  战惊虹敛回目光、敛回心神,最后摇头。
  「没事。」许是他舟车劳顿,一时眼花看错了。
  不可能是她的……
  高傲如月的她,怎会出现在人群里?
  而且都过十二年了,算一算年纪,她也二十有五了,应是已许配给好人家了,不可能会混在市民之中凑热闹。
  战惊虹如此告诉自己,怪自己太多心,十二年的时间太久,她的长相也不可能如他记忆中那么鲜明……
  伫列照常往京城中心而去,他坐挺身子,威风的走在市道之中。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们的目光之中。那道眷恋的眸光始终舍不得收回……
  第二章朕念在爱将为国付出无数汗马功劳,朕决定赐予爱将丝绸百帛、牛马百匹、黄金万两、珍珠如意数件。
  且见爱将未成家报答父母恩,朕特此将凤天城首富上官府千金赐予为妻,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圣旨一下,不管战惊虹愿不愿意,皇上就这样任了性子,赐了一桩众人意想不到的婚姻给他。
  他来不及拒绝,硬是被皇上强迫的接了旨。
  皇上还仁心宅厚,体谅他在边关镇守许久,将他调回京城,更为他买下十二年前他曾居住过的草屋,在他回来之前,已改建成一幢气派非凡的豪宅。
  然而,他在意的不是皇上赐予他多少的珍珠玛瑙,而是圣旨最后的那句话——朕特此将凤天城首富上官府千金赐予为妻,从此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那句话就像一块热烫的炭铁,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上。
  皇上的赐婚,他无法不从。
  当他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回过神时,他人已经回到大宅里。
  接受这个事实,是三天后了。
  ★★三天后,才得知他要迎亲的对象,是上官府的大姑娘——上官小玥.
  上官小玥,这个名字,像是冲击性的万箭,刺穿了他的胸口,也狠狠的刺入他跳动的心。
  他万般没想到,躲了十二年,竟然又与她扯上关系。
  他暗自算算她的年数,今年也二十有五,已是过了少女最青嫩的年纪。
  自从皇上赐婚之后,不管他愿不愿意听到,有关上官小玥的消息,总是会从四面八方传进他的耳里。
  例如——她嗜钱如命,为了达到最大利益,她连妹子都能出卖。
  她冷血无泪,遇强则强,手段总是出乎于敌人的意外,会想办法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且对于没有利益的弱者绝不同情,也绝不会白费自己力气,去做一些无意义的白工。
  她高高在上像轮明月,不过却更像一朵无瑕的玫瑰——带刺,却又垂怜的教人想摘下来。
  然而这轮明月,又像玫瑰的女人,没有一个男人碰触得了她那一身神圣般的光芒。
  她太耀眼,甚至多刺得教人退避三舍,连之前与宫府订下的婚姻,也因为男角儿对她无辙,而改娶了她妹子为妻。
  但这些流言还是无损男人对她的垂涎,想得到她的男人,依然如长城般大排长龙。
  可最后得到她的男人,竟然是避她为蛇蝎的他……
  是他的命运真是造化弄人,还是月老故意要捉弄他?硬是将他与她凑成一对?
  战惊虹心烦,连日来心情如月般阴晴不定,但面对皇上赐婚,他又不得不遵从。
  挣扎许久,他决定还是与上官小玥面对面一谈,或许她也不愿意嫁给像他这样的男人。
  打著提亲的名义,他虽然表面上不动任何声色,就连一张俊颜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既无喜悦,也无不满,淡然得如同冰雪般冷酷至极。
  第一步,来到上官府里。他的内心百感交集。
  但是一步错,步步皆错。
  他与她,终于面对面,见著了对方。
  她的娇颜真如玫瑰般的花颜,水嫩无瑕的脸蛋镶著他记忆中那双明亮的灿眸,小巧鼻尖下有著丰润的菱唇,轻轻一抿似乎要抿出光泽的柔水。
  她的眼是往上勾著,像要勾去他的魂似的,那菱唇,也是往上扬的,扬出脸颊两朵笑花。
  他敛住心神,屏住气息,刚毅的下颚活像是上战场打战似的紧绷。
  「将军,好久不见。」她与他,单独在偏厅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他,她还记著他。
  那他呢?是否还记得十二年前,小小的她?
  他当然还记著她,尤其见上她这一面,与他刚回凤天城时,撞进他双眸的脸庞是同一张。
  难道那天……她是刻意迎接他回城吗?他拢眉,不语的思忖,却又不懂她的心思。
  为何她要到城门迎接他?抑或那只是一场巧合,她刚好顺路经过?
  又为何十二年了,她还记得他?
  「你……」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喉头似乎有些干涩。
  「将军忘了玥儿?」上官小玥坐在他的对面,勾起迷人的笑容,「将军当初未留只字片语,便一声不响的离开凤天城,尔后连个消息也不愿给我,将军真铁石心肠,就这样任凭过了十二年?」
  她似是寒暄的提起过往,但语气中又像添了埋怨。
  是他太过敏感,还是太过一相情愿?他硬是否认这样的情绪,没有直接回她的问题。
  他急于与她撇清关系,可不是想再与她攀亲带故。
  「我不记得你了。」他的口气不带任何的情感,将两人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这句话冷淡得就像一道刺骨的寒风,直直穿透她的心。
  明明从他的眸里,还能寻找到他对她的记忆,但为何从他的薄唇吐出的,却是疏远再疏远呢?
  她望著他的黑眸,像是要看透他的灵魂深处,检视他话里的真实。
  他无法承受她那抹透彻的眸光,于是将眼光避了开来。
  「今日我前来,只有一个原因。」不等她开口回话,他又直道:「皇上突然赐婚于你我,可我并不打算娶你为妻,所以你心底若有意中人——」
  「我只嫁给你。」她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语出惊人,令他不得不将眸子又望向她的小脸。
  出水芙蓉小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坚定不已,就算将她逼到悬崖前,似乎也不会动摇决定。
  「但我不想娶你。」他也很直接,道出自己的心意。
  瞬间,她的眸底仿佛流泄过一抹被刺伤的光芒,却稍纵即逝,脸上依然露出笑花。
  若不是他眨了眼,不然会以为见到她眸内的光芒是真实的。
  「既定的事实,你只能接受,无法去抗拒。」
  ★★既定的事实,你只能接受,无法去抗拒。
  上官小玥的话轻柔得如同一道暖风,直搔进他的心底。
  他想要她知难而退,却被她反将一军,要他接受这项事实。
  莫名的,他的心不再平静。
  他无法劝退她的心意,尽管他已经摆明了心思,她却还是执意要嫁他为妻。
  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这件婚事的进行……
  战惊虹望著一屋子的红,心里没有感染上一丝红色的喜悦,反倒像是被这喜气洋洋的红给缠住了四肢。
  仿佛被困在原地,既不想后退,也不想跨出一步。
  迎亲的时间愈来愈近,他的心也愈来愈沈重。
  尤其是见上她的那一面,让过去封尘已久的记忆愈来愈鲜明。
  小小的她,与现在她花样般的面貌重叠在一起,这两幅画面,扣住了他的过去,也困住他的现在。
  上官小玥的出现,总轻易的将他扰得一池春水大乱。
  现在满城闹得风风雨雨,就连他上了市集,都还能听见大伙儿的闲话家常,谈论著——最难搞的上官大姑娘要嫁给镇远大将军,有不少的人都说大姑娘眼光好。
  毕竟大姑娘近年挣钱也挣了不少,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地位。
  当上了将军夫人,到时候在凤天城可又是一阵呼风唉雨,巩固了上官府的地位。
  不但光宗耀祖,还为上官府的夫人挣了一口气。
  谁说生女就不好?上官府的八个千金不但嫁得好,还比男子更有出息的挣出一片天。
  许多的流言钻进他的耳里,尤其是他们谈论著上官小玥时,他总是忍不住倾耳偷听。
  原来她想嫁给他,是因为想要名与利……
  十二年前如此。十二年后的她,野心大如从前。
  坐在府里沈思的战惊虹,闷得灌了一口茶,心事就像复杂的荆棘,将他的心困住了。
  听到别人揣测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嫁给他,他的心像是跌落谷底般。原来她执意嫁给他,是因为他还有利用的地方?
  他再也听不见别人的流言流语,却从别人的口中对上官小玥,有了一半的认知。
  这十几年来,她依然貌美如花,经商手段依然如同过往的犀利,对于弱者也不会同情,也不干没报酬的事。
  这就是上官小玥.
  也是他未来的妻子,评价两极化的姑娘。
  他对于这桩婚姻,并没有很积极,尽管他身穿喜气洋洋的新郎信服,府里也贴满各式各样的大红双喜字,他却一点也没有喜悦的心情。
  今天就是他迎亲的日子,时辰已到,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只在府里的偏厅发呆,任凭喜娘或是他的妹子四催八请,还是请不动他。
  「我的儿子要讨媳妇了。」一名头戴红花的妇人,像个天真的孩童般,手里拿著一张双喜字,蹦蹦跳跳的来到偏厅。
  「娘。」他一见到妇人,急忙上前迎接。
  「小虹要当新郎倌……」战老夫人像个孩童似的手舞足蹈,脸上似是被一片红气给感染,脸颊红扑扑的就像她头上的红花,「小芸说,我也要当婆婆,婆婆有媳妇,媳妇给婆婆疼……」
  战老夫人笑嘻嘻的将双喜字摊在他的面前。
  他一扫脸上的阴霾,将娘亲扶至椅子上坐著,「娘,我成亲一事,真让您这么开心?」
  安抚著像三岁孩童母亲的他,急忙为她布上茗茶。
  说起战老夫人,她的命运也一生乖舛,自小送人当童养媳,一到及笄便嫁给战惊虹的父亲为妻。
  夫妻两人感情甚笃、夫唱妇随,只是老天眼红,战惊虹的父亲在一场急病中过世,留下妻小一家。
  战老夫人是思夫成疾,得了心病,压抑几年之后,她只惦记著她成过亲,一心一意只想寻夫。
  病情时好时坏,有时候会像个孩子般的哭闹,完全不顾众人如何哄骗。不过近年来,随著战惊虹改善家里的环境,把战老夫人接到关口居住,塞外的民族风情以及无忧无虑的生活,著实让她的病情好上许多。
  战老夫人点头,咧开一排牙齿,「我记得,小虹要娶亲,会记得。」
  「娘高兴就好。」他是个孝子,好声好气的说著。
  「是小玥儿……小玥儿。」她突然像是记起一名故友,大喊,「我记得她,小小的、好心的,又长得漂漂亮亮,要当我媳妇,是她、是她!」
  她那不成串的字句,却串联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他惊讶娘亲竟然记得上官小玥,一时之间无法说出话来。
  虽然他娘平时疯疯癫癫的,但对人、待人是喜好分明,她记得谁对她好、谁对她坏,可他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上官小玥!
  「小玥儿。漂亮、温柔……」她笑嘻嘻的说著,又离开椅子,在原地转圈圈,「媳妇,终于要当我的媳妇。」
  「娘……」他还想多问娘亲几个问题,但只见她像个少女般的翩然而去。
  他皱眉,却没有后脚跟上,反而像根木头似的坐在原地沈思,任凭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不管今日是否要上门迎亲……
  ★★反观上官府,所有人都变了脸。
  男方该来迎亲的轿子,却怎么也没见到,良辰也误了一个时刻,引颈长盼还是未看到。
  派人去探消息,只得到新郎倌也不闻所动。无意迎亲。
  这时候上官府才知情,原来新郎倌根本不愿意迎亲。
  这可急坏了上官府的妹妹们,头一次遇到男方拒婚这么尴尬的事情。
  「大姊……」七个妹妹围成一个圈圈,让上官小玥成了中心。
  每双眼都带著担心与气愤,但就是没有人敢开口问一句原因。
  毕竟她们很清楚,这桩婚姻是大姐去要来的,好坏都是大姐的决定,无人敢说第二句。
  「轿子还没来?」上官小玥被喜帕盖住了小脸,望不见帕下的表情,只听见她柔和而平调的声音。
  「还、还没。」不知道谁的回答,如同蚊纳般的小。
  大伙儿还在屏气凝神等待上官小玥的回应,连上官夫人也担心的来到大女儿的闺房,正要问问大女儿该怎么做时,上官小玥却一把扯下头上的喜帕。
  她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妆点过后的美丽脸孔没有任何薄怒,仿佛算到今日这一笔,平心静气的从床上站起。
  「小梅先回夏府,借我花轿。」她望向上官小梅。
  大妹的婆家刚好就在隔壁,这是借花轿最快的方法。
  房里的人全愣住了,只有上官小梅先是皱了皱眉,尔后则是提著裙子,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每个人心底都存著一个疑问;这样的结局,大姑娘还是非嫁不可?
  「女儿啊……」上官夫人平时无用武之地,一切都交给大女儿管理,如今见到大女儿这么委曲求全,心里有著百般不舍,「战将军他这样……你可一定非嫁不可吗?」
  「非嫁不可。」上官小玥像是铁了心,决心绝不动摇。
  没有人明白她为何心意如此坚决,也不会有人了解为何高高在上的她,会吞忍这种无礼的对待。
  男方摆明不想娶她进门,但她却厚著脸皮硬是要上花轿嫁过去。
  想必凤天城那些爱看热闹的乡民,明天肯定又多了一件可以嚼舌根的八卦了。
  明明会是喜悦的气氛,此刻却是静默得可怕,没有人敢开口多说一句。
  直到总管前来告知轿子已送来,才打破沈寂。
  上官小玥让小婢扶著,在众多双美眸的凝视下,款款的步出她的秀阁,准备上花轿去。
  花轿停在前厅,所有人虽然都面面相觑,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
  毕竟没有人想到,大姑娘的婚礼竟然会出这种纰漏,男方没有亲自来迎娶,连轿子也还得女方自个儿自备……
  上官老爷站在门口,脸色布满阴霾,大女儿受的委屈像是他也受到不尊重的对待。
  「玥儿,你若觉得委屈可以不嫁,就算皇上怪罪下来,也有爹帮你扛著。」
  上官老爷疼惜大女儿,对她的识大体总有些不舍。
  上官小玥摇头,表示想嫁的心已定,「爹,别担心女儿,前方的路就算再难走,我也会走得无怨无悔。」
  淡淡的一句话,教大家都无法再开口劝她三思。
  每个人皆知道上官府的大姑娘聪明伶俐,一旦想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无法拉住她。
  尤其大家也知道,这是她求来的婚姻,她已经打定主意非君不嫁,再多的阻止亦没有用。
  上官小玥最后还是没有任何犹豫,莲足一抬,踏进大红的轿子内。
  待红色的布帘一放,上官夫人便泣不成声,掩面而泣,怨叹八个女儿当中,就只有大女儿嫁得最不风光、最不体面。
  可坐在轿子里的上官小玥,一张娇颜却没有丝毫阴霆,唇边反而还勾起了一抹笑花。
  那笑,带著甜。
  甜中又带著已了于心愿的期待。
  等了十二年,终于让她盼到。
  她,上了花轿,就要成为战惊虹的妻。
  这一嫁,无怨无悔。